六四必須大中華嗎?

六四

 

又到六四。又是哭喪的日子。又是籌款(或課金?)的日子。口號永遠就是「平反」、「平反」和「平反」。哀悼亡魂永遠就是要跟大中華民族主義的愛國情緒捆綁在一起。集會總是支聯會那群人舉行,每年都是在維園,唱著同樣的歌曲,叫著類似的口號,行禮如儀。說抗爭的話,六四維園燭光晚會是很失敗的抗爭。叫著「平反六四」的封建口號,就是假設了中共有 「平反」之權力,即根本是承認了中共政權擁有對歷史事件作出價值判斷之權力。叫著這樣口號的人根本不可能真正反共,因為他們承認了中共的權威。

其實如果六四只是純然對亡魂的哀悼,就如同六四彌撒或六四祈禱會一樣,這並無不妥。問題在於,長期以來,支聯會主導的六四維園燭光晚會卻硬要將哀悼六四與「愛國民主」捆綁在一起。認同當年八九民運主張中國民主改革本身絕無不妥,主張「建設民主中國」本來也沒有問題,最大問題是「愛國」。這個國,不是香港,是中國。所謂的「愛國民主」根本就是預設了一套「中國人」的身份認同。你若參與支聯會主導的六四紀念活動,就是認同了其「愛國民主」之主張,即接受了「我是中國人」這種身份認同。慶幸的是在台灣這種所謂「愛國民主」的六四悼念活動並沒有像香港的這樣大規模,要不然台獨的台灣人身份認同就會受到壓抑。

 

固然中共討厭支聯會的「愛國民主」主張,因為這是直接動搖一黨專政的統治,有損中共權威。然而,中共更討厭港獨和台獨主張,因為這是直接破壞中共所謂的「領土完整」,有損中共權威。由於「愛國民主」預設的是一套「中國人」的身份認同,直接與港獨的「我係香港人,唔係中國人」的身份認同互相矛盾,基本上兩者必然對立,不可能互相合作對付中共。有些無恥的大中華膠經常說本土派在抽支聯會後腿,或說反支聯會「只會對中共有利」;表面上聽起來有點道理,事實上這種論調根本就是逃避原則問題,只講利益計算。敵人的敵人不等於就是你的朋友。中共是本土派的敵人,而支聯會也是中共的敵人,但這不代表支聯會就不是本土派的敵人。既然在身份認同上本土派與支聯會根本對立,我們本土派當然無法支持支聯會借六四去宣揚那套預設「中國人」身份認同的「愛國民主」思想。

我們應當如何看待六四?六四中共對示威者的屠殺這一行為,本質上根本與烏克蘭親俄政府鎮壓反政府示威,蘇聯出兵鎮壓捷克的布拉格之春等事件無分別,都是當權者以暴力手段血腥鎮壓反對聲音的行為,這是違反了和平的原則,所以當受譴責。這是一個普遍(universal)的道德判斷(moral judgement;不要用「普世價值」這種定義不清的東西,這可是非常不專業的名詞,哲學倫理學根本很少用)。就只是這樣。至於我們份外關心中國的六四,是因為地理上我們鄰近中國,在文化上我們都是華人社會,好像比較「近」。但這只是原因,不是理由。情感上我們對六四有較強的反應,是無法成為我們「應當」更關心六四的理由。

 

我不是要否認情感。哀悼是應當的,而宗教的禮儀「稱情而立文」(《荀子》<禮論>),表達對亡者之哀思及對暴君之義憤,而我們對較近的人具有更強的哀思,是情感的現實。然而,如果我們將這情感扯上其實在邏輯上不相關的東西,例如「中國人的身份認同」、「愛國民主」等,就是情感超越了理性的界線。

既然哀悼六四本身可以與「愛國民主」無關,就可以與香港人身份認同無矛盾,那本土派就無須對六四加以排斥。反之,哀悼六四也不一定要扯上香港人身份認同;雖然本土與哀悼六四無矛盾,但哀悼六四不一定要與身份認同問題扯上關係,所以任何「本土六四」之集會必須有清晰的論述言明他們如何將六四與香港人身份認同扯上關係。而且,這種論述一定要比支聯會那種「中國人」身份認同更有力、更強,才能夠做到反駁支聯會的效果。不過,無論如何,只有反對屠殺平民這種普遍的道德判斷與哀悼六四才有直接的邏輯關係。今年六四,本土派應該慎重考慮參與甚麼人、甚麼形式和甚麼主題的六四哀悼集會,要認清自已是為了甚麼哀悼六四,自己這一行為背後可能預設了甚麼立場,免得被人利用、騎劫。

 

作者:安德烈

畢業於中文大學哲學系,現為杜倫大學哲學系碩士生,進行基督教哲學研究,哲學、神學、文學創作、作曲、歷史、地理、政治、經濟皆略懂一二(至於精唔精通? ... 講依啲 lol );為聖公會會友(疑似有被逐出師門的危機),負責幫教會打掃,掃走假冒為善的法利賽人...... 個人facebook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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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73830
Date: 2014-05-31 04:04:23
Generated at: 2022-08-11 20:10:22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4/05/31/73830/六四必須大中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