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ocky Yung 攝
網絡興起了一種治癒系文學,目的在於治療失戀者的傷痛。
失戀的的心理,有三種的層次。最輕微的,就像你平時去的飯店,突然倒閉了,你沒有意料到,昨天和一等飯,已成這間飯店的絕唱。你感到有點可惜,但你知道,你的胃要吃東西,只要吃好下一餐,就可以忘記上一餐的可惜。
層次再升,就是恨。吃魚時被魚骨哽到,自此不但厭惡吃魚,而且把家居中所有魚的擺設丟掉。大腦中的保護機制,避免人在忘記的過程中越忘越記,會製造恨的感覺,傷痛轉移在恨的情緒裡,這種恨有別於國破家的恥辱,而是愛的變質,像水加熱變蒸氣,而蒸氣凝固就變回水。相戀的時候是愛,分開的是恨。冰在任何時候,只要加熱到會變成水。昨天恨你,今天可以愛你,亦都可以是剛剛調轉。
治癒系教你,忘記才可走更遠的路。忘記,其實很危險。你和她曾經走遍整個中環,去找一間馳名雲吞麵店。經過這次,你才知雪廠街和置地廣場原來是這麼近。如今你立意把一切都抹掉,你再次來到中環,你很陌生,你對你自己都很陌生,那一刻你像迷失在沙漠的駱駝,面對風沙,你不懂進退。你忘記當天乘搭的巴士是不經中環,直去金鐘。今天你重蹈覆轍。當日你錯得開心,但今天你獨望著巴士剛沒有轉入往中環的路口,你忘記了這些回憶,但望著這個路口,這一刻你有點熟悉,你不知是否在夢中曾遇上這個畫面。你隱約感覺到,那個往中環的路口,是快樂和幸福。巴士沒有駛進中環,你感到無比的失落。但又不知何故,那種若有所失的感覺,像巴士駛過了站,才醒起要下車。
最高的層次是沒有。那次的分手,他沒有和你說分手兩個字,你的whatsapp收到他剛剛上機的信息,你遲了半小時才看見。他從來沒有說過他會走,你拉開窗簾,在一片寂靜的黑海中,一架飛機剛好劃破這一刻的沈默,你帶著讓人憐憫的目光,目送你和他的最後相遇。時間很短,傷口很痛。
你沒有聽治癒系作家講,「忘記才可擁抱將來」的老調,你選擇在睛朗的一天,拉著行李,選一班最快起飛的班次,畫面或多或少熟悉,但是,真正的治癒不是忘記,而是把這段結束的回憶寄放在雲霄中。
每次你仰望著天,天空裡的每一片雲,隨風飄散,迎風而合,只可輕浮,不可重載。人就好像天空的世界般,每一場雨,每一次晴,背後都有一段鮮為人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