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言喪邦 － 淺析近來之政治論述

近來各種政治論述甚囂塵上，合理者有之、荒謬者有之；存洞見者有之，膚淺者亦有之。然一般能蠱惑人心而人皆信之者，多是荒唐淺薄之論。今試回應其中五者，以圖遏止歪論廣傳。然才弱敵強，成效難彰，勉強為之，算是聊勝於無吧。

論一：「班（從事社運嘅）學生有書唔讀就去搞事，讀好自己啲書先啦，你夠叻將來入政府咪可以改革囉！」

回應：學生從事社運以爭取民主、公義，必然會用了讀書的時間，但不表示他們完全無讀書。無讀書又何以提出政治論述呢？何以打輿論戰呢？縱有學生因為參與社運而令致學業成績不佳，又如何呢？吾人或許當從另一面看：學生不是有書不讀去鬧事，而是犧牲了自己的讀書時間與學業成績，去爭取民主與社會公義。成績是自己的，民主是大家的，他等乃是犧牲自己的成績去成就大家的民主。縱未全同意其所為，難道不應尊重之？文天祥問：「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自答曰：但求義盡仁至，「而今而後，庶幾無愧！」古人之言，道在其中。至於是否應加入政府推行改革呢？戈爾巴喬夫、李登輝等或許是成功例子。然無人民在政府外施壓抗爭，而當權者自動自覺推動政治轉型者，史無前例。孫文從事革命，也從無加入清政府。

論二：「班學生係俾英雄主義影響，搞社運係要博出位做英雄。」

回應：他等是否有私心，為暴得大名而從事學運呢？本人無證據在手，不敢妄斷。然即使真如此，又如何呢？晚清朝廷腐敗，各路人馬從事救國運動。當中不論是立憲派的康有為、梁啟超，抑或革命派的孫文，均是自視甚高而求聞達於天下者。乃至民初，胡適更是少年得志，靠寫哄動文章聞名全國，成為新文化運動之旗手。試問天下間凡推動改革、從事革命者，有誰能不存半點私心，做個無欲無求大聖人？若他等主觀而言以公義為先、私利為後，客觀而言又真能革新社會、匡時濟世，則存點點私心又何足詬病哉？

論三：「我簽咗名『反佔中』，因為真係唔想香港亂，唔想搞冧經濟。我覺得我都可以表達自己意見。」

回應：周融領軍之「反佔中」聯署，又豈是純粹一個民間運動，供各位表達一下意見而已？區區周融，憑甚麼可以動員傳統左派大黨如民建聯及工聯會，甚或新興建制力量新民黨？葉太太會聽你周小丑使喚？事實在前：此「反佔中」聯署乃中共在背後動員之群眾運動（運動群眾），其在港之直屬及外圍組織因而統統出動，鋪天蓋地。故凡聯署者，即是當中共之棋子，向獨裁者投誠。見有飽讀詩書如盧寵茂者，以及母校師弟，不知羞恥，高調聯署，甘願為奴還自詡有獨立思考，不禁掩卷嘆息。再者，「搞亂經濟」從來只是偽命題。他朝中共君臨香港，金融經濟體系全面與大陸「無縫接軌」之時，你還可以談甚麼經濟?

論四：「官員以『個人身份』、『個人名義』聯署『反佔中』，有咩問題？佢哋都有言論自由嘛。」

回應：高官可以以「個人身份」食飯瞓覺踢波唱歌耍太極，吾人不理。然在公開場合表達政治立場，或評論某政治議題，則官員根本無所謂「個人身份」可言。此乃政治常識。官既為官，其政治立場必然就是政府之立場，絕無餘地。若不同意政府整體之立場，可以在內部力陳己見但求改變之，不成，則可辭職抗議，或保持沉默。舉個例子：吳克儉可否以「個人身份」反對教育局政策，然後說他「個人」不代表局方之立場？所謂「個人身份」就是與政府無關啊，那吳克儉豈不是可以反對教育局！梁振英謂以「個人名義」聯署「反佔中」，那為何見記者時身後會站著個行政長官辦公室主任邱騰華？為何政府新聞處會為此「個人」聯署發表新聞稿？公器私用乎？連「民望最高局長」高永文也高調在上班時間聲稱以「個人身份」聯署，真的世風日下。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信焉！

論五：「家陣香港出現激烈對立，走向兩極，大家係時候移向中間，坐低傾下。」

回應：說此論者，或真用心良苦，或心懷不軌。究竟香港是否真有「對立」？「對立」一詞很微妙。當說兩方「對立」，就是形容雙方僵持不下，勢均力敵，相對而立。（假若是三方就叫「鼎立」。）而港人說「對立」，通常是把情況「去道德化」（de-moralize），認為雙方無對錯之分。但香港之實況是否真如此？所謂「建制派」一方，有掌握公權力與槍械之特區政府、壟斷立法會之建制政黨如民建聯、地區左派勢力、大財團大財閥，以及在其背後操縱一切，財雄勢大兼殺人無數的中共。所謂「民主派」一方，則有一班如散沙般的「泛民」政黨、學界，以及一些公民社會團體。力量懸殊，何來均勢？何來「對立」？強權與弱勢之間，叫「打壓」與「反抗」，不叫「對立」。再者，道德上而言，中共一方明顯道德有虧，而民間爭取民主乃應有之義，豈能將之看成是無分對錯之「對立」呢？而且在所謂「民主」、「建制」兩派中，又再分黨分派，其會互相攻訐。近來甚至出現「建制民主派」或「民主建制派」，故所謂兩大陣營「對立」，實是假象。所以不要輕言「對立」。至於是否走向兩極呢？如果連真普選聯盟那包含提名委員會、「袋住先」的「三軌方案」都叫「極」，夫復何言？

臨近政改，魑魅魍魎滔滔現身，造謠惑眾。而凡論及政治，又總是眾說紛紜，難有定論。稍一鬆懈，便很容易人云亦云，隨波逐流。故在此時此刻，必須打醒十二分精神，時刻警覺，每逢聽到政治論述也要嘗試逐一將其拆解，好能慎思明辨，免墮陷阱。

作者：莫哲暐

曾忝學於香港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然學未有成，唯有繼續尋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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