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mes Pang 攝
早前有關應否削減自由行限額的爭議，很大程度上來自於預期對香港經濟造成的重大衝擊；根據獨立經濟學者林本利的報告及網誌，削減兩成限額對零售業及其他相關行業，以至國民生產總值（GDP）造成的傷害有可能超越另一學者關焯照所指的四百億港元。
在此請先容許我反駁林博士《蘋論：回應對零售業報告的一些批評》中一些謬誤。第一，對於「每日大量港人北上消費，為何沒有聲音說港人搶奪深圳人民的生活必需品，必須限制港人北上自由行？」這滑稽的類比，我必須指出根據政府統計處於2012年發表的《二零一一年本港居民到中國內地作私人旅行的消費開支》中的數字，港人在內地的旅遊消費只有11%用作購物（FA7）；反觀在商務及經濟發展局於2014年發表的《香港承受及接待旅客能力評估報告》中，指出了自由行在香港的旅遊消費有76%為購物消費（32頁）。再者，香港人北上購物以茶葉、香煙、中藥材、衣服、手袋、窗廉及床上用品以及影碟機等為主；對比起奶粉、沐浴品、和清潔用品等，相信不懂經濟的人也知道何者才是必須品。
第二，對於「根據統計處資料，自2004年第四季至去年第四季，零售業就業人士名義平均薪金指數由85.2升至148，升幅接近74%；同期實質平均薪金（即扣除通脹因素）指數由97.1升至129.2，升幅高達33.1%，遠高於所有選定行業同期8.3%的升幅。」一點，我沒有質疑數字的動機，只是想指出一點：既然林博士希望藉此數據證明利益並非只在資產階級手中，是否應將零售業就業人士的薪金升幅和零售業僱主的收入升幅或整個零售業的增長作比較，而不是將其與其他行業比較並混淆視聽呢？數字本身並無意義，而是由比較賦予意義；不適當的比較自然會造成誤導性的解讀。
事實上，在統計處另一份文件《有關香港入境旅遊的旅遊附屬帳戶》中，零售業在2012年行業旅遊比率為0.32（FB9），即有32%零售業服務為遊客使用，而且呈現上升趨勢；因此削減自由行限額會損害經濟是毋容置疑的，關鍵是一個長期還是短期的打擊。很多人提出內地遊客的減少可以由本地消費或他國遊客的增加來填補，但就我個人而言，零售業的寒冬期，以及因自由行限額減少而造成的萎縮，反而為香港的經濟轉型提供了一個良好契機。我將會以新結構經濟學的框架去解釋這個觀點。
在開始前，請讓我稍稍定義一下新結構經濟學：我指的主要是由前世界銀行行長林毅夫倡導的一派學說1。簡單來說就是為了經濟可持續增長，政府有必要主動找尋有比較優勢（可看成國際競爭力）的行業，配合現有或增設所需基建、提供所需資源和培訓所需人材，協助發展；並保護舊有主要行業以免休克，但絕不長期盲目保護。其重點在於肯定政府介入的作用和循序漸進的必要。
首先，我認為香港零售業的比較優勢其實一直在減少，原因有二。從微觀角度來說，零售業進入寒冬期除了可能因為需求減少外，更有可能是由外部規模不經濟（external diseconomies of scale）造成。林博士在《蘋論》一文中指出「過去五年，零售業機構的總數由5.7萬間上升至6.6萬間，上升近16%，規模在10人以下的機構佔總數維持在93%的水平。」；正面來看是更多就業機會，反面來看是沒有很多公司能在這波營銷增長中合併他店擴展實力。由近年租金急劇上升，核心購物區的交通堵塞以及薪金上升可見，零售業很有可能已超越了最優規模，陷入成本上升速度比收入快的窘況。另一方面，從宏觀角度來說，随着世界，尤其是中國的人均收入增長，加上更多新興市場出現，香港已不再是那麼具吸引力的購物天堂。富有的內地遊客早已轉戰歐美洲等地，來港的自由行已不再有那麼多瞄準奢侈品的豪客；而他國遊客更不是為了奢侈品而是海鮮或山頂而訪港。因此以零售業為主菜去推廣旅遊業的比較優勢已不復在，否則何以未減自由行限額而零售業已先步入冰河時期呢？誇張一點說，零售業早在2003年已死了，只是中央和特區政府以自由行為它續命。它就是框架中的舊有主要行業，藉政府的保護得到緩衝的時間。
其次，若果讀者有留意本港的四大行業和六大優勢產業，零售業只屬四大行業之一，並不屬六大優勢產業。六大優勢產業為檢測和認證產業、醫療產業、創新科技產業、文化及創意產業、環保產業及教育產業。大，只代表它曾經有優勢，並不代表將來甚至現在有優勢；一個地方的經濟發展是不可能永遠靠「食老本」的。既然政府已訂出優勢產業，將資源和政策偏好投向這幾個行業也是無可厚非的；尤其是創新科技方面，有高錕的成功例子在前，加上港人隨機應變的能力，發展潛力不錯；而檢測和認證也大有可為，政府可考慮如何利用香港認證的可信性和認受性吸納內地企業的生意。這批正正是政府應大力支持的行業，不應再像西九文娛區那樣拖拖拉拉無甚誠意地建設所需基建。
我認為零售業的萎縮會是契機主要有兩個原因。第一，能逼使政府和市民面對現實，承認單憑已無優勢的零售業並不能帶來可持續增長，剩下來較具實力的零售商亦可在員工和商鋪的獲得上面對較少競爭；空置的鋪位更可用作其他較具優勢的用途。第二，失業率的上升意味多了無所事事的人，若果政府能提供再培訓予那批人，並重點培訓六大優勢產業的人材；發展中的行業總比已飽和的行業更易吸納勞動人口吧！如此這般，香港才能脫離競爭力不斷下降的困境。
但是，政府這樣做肯定會面對極大的政治壓力，尤其是一個缺乏民意，沒有政治資本的政府。正因如此，這樣的經濟轉型必須由一個不只代表既得利益者個政府才能實行，而這是現階段特區政府難以做到的。所謂所需基建，並不只是機場或無線網絡，政治及法治環境也在列中。上述契機隨時會來到，但2016及2017年的雙普選才是真正的轉捩點，決定香港未來的政府行事方針。過半數提委會成員即既得利益者支持才能成為特首候選人？對不起，這樣的票，我很難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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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8月2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