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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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鳴謝@zengwanqiu)

 

在通往全球化發展的不歸路上,這輛列車已經沒有什麼乘客了。都市站在車廂的一角,妝容精緻,打扮性感,一襲閃著亮片、半透明的司法制度,襯托出她凹凸有致的曼妙身姿:傲人豐滿的購物中心,凸起的閃爍招牌在夜色中若隱若現,交通路線修長而筆直,金融系統吹彈可破,賞心悅目,我見猶憐。

漫長的車程中,都市一心一意地翻看著恆生指數,跳舞跑馬,不曾留意世界變化,從未意識到一場犯罪即將來臨。

 

皇城已經留意了都市很久,大概有足足半個多世紀,直到此刻列車終於駛進一條漆黑的隧道中了。沒有多餘的動作,皇城默不作聲地走到都市的身後,徑直把權力向下探去,伸向了都市敏感的經濟腹地,隔著她穿那一層薄如蟬翼的新聞自由,粗魯地摸索起她的民生建設。被侵犯的都市感覺到異樣,正想回身查看,卻發現一把冰涼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抵住了她,鋒利的劍鋒一劃,包裹著她的法規條例應聲被挑破,流水一般滑落到地上。

都市全身上下的民意都緊張起來。商人的資產一點點轉移,移民申請紙滿街紛飛,大片大片的擔憂被製成爆竹,燃放於紙醉金迷的享樂之中。她想大聲呼救,放眼整個車廂沒有別人;她想轉身離開,但皇城的暴力機器將她死死鉗住,使她動彈不得。冷靜,冷靜,想想辦法,都市告訴自己。她試圖憑藉經濟發展掙脫皇城的控制,皇城卻對這點微不足道的力量毫不在意,甚至變本加厲,挺進了昂揚的軍隊,緊貼住都市的政治中心,上上下下地磨蹭著她的廉政機構,想要消磨都市的意志,待她臣服於自己的魄力之下。

但是都市並沒有像三流黃色小說寫的那樣,在皇城的挑逗下,忍不住發出享受的呻吟。她只是咬住自己的歷史真相,沉默地怒視著皇城。這個賤貨!皇城惱羞成怒,徹底失去了假裝調情的耐性。強姦就強姦了還裝什麼憐香惜玉?他先是揚起宣傳部門,連掃了都市幾個耳光,再揪住她那一把柔順纖長的政治訴求,狠狠地往車廂墻壁上撞去。咚!咚!咚!壓抑的都市依舊沒有吭聲,但鮮紅的秩序漸漸從傷口滲了出來,從餐廳流淌到銀行,從酒店流淌到圖書館。一輛救護車聞訊出警,卻死於街頭槍戰;一批記者匆匆趕至,卻在交通燈叢林中身中數刀。都市還想忍痛掙扎,皇城迅速拖著她重重摔到地板上,順勢一個弓步,橫跨過他們的契約,將整個身體騎了上去。

 

嗞啦一聲,他毫不費力地撕碎了都市的言論自由,這是她最後一道防線。

 

都市此刻與皇城赤裸相對,已經毫無招架之力。她伸出獨立自治權,試圖遮擋住私密部位,但在皇城浩瀚的權勢前無濟於事。皇城用巨大的財力壓制住都市的胴體,每一條潛規則都在她全身上下遊走,盡情感受著她徒勞的扭動。直到最後一刻,都市仍沒有放棄她不值一提的反抗,獨立樂手在商業街彈著歌曲直到天亮,住宅小區標語閃現,投票站像蘑菇一樣此起彼伏地從角落裡生長出來,兒童們拒絕進食。

太幼稚了,我讓你看看什麼是真龍天子,什麼是當家作主。

皇城這樣想著,挺著每一根高高聳起的下水管道,迫不及待地插進了都市的大街小巷。

在那一瞬間,一隻麻鷹劃過天際,都市終於發出第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喊。防空警報響徹雲霄,車輛的汽笛淒厲尖叫,電視信號被中斷插入,每一個台都在現場直播,每一份報紙都刊出號外,市民們如喪考妣,奔走相告,呼天搶地,我們被強姦了,被強姦了!仿佛他們上一秒才發現這個事實。從那一刻起,都市慘烈的哭喊就再也沒有停止過。

 

痛,毫無潤滑的闖入,讓都市的身份認同感到撕裂般的劇痛。她哀嚎連連,一萬只野獸在她全身撕咬,所有的電影院都長出食人花,所有的公園都寸草不生,青年人染上絕症,中年人拋售土地,老年人跳樓自殺。裹著紅布的教育機器,成了一時令人聞風喪膽的黑夜屠夫,他們專挑小孩子下手,每個受害者都慘遭挖去眼珠。身體裡巨大的異物帶來巨大的屈辱,都市用盡她最後一點國際影響力,喊出了一句撕心裂肺的「救命」。

求救聲驚動了隔壁車廂,異域、他鄉和鄰國們聚集到車門邊,透過玻璃門往裡面看了看。皇城的下水道還插在都市裡,他一邊不緊不慢地蠕動著,一邊挑釁地朝著門口冷笑。鄰國憤然地敲了兩下門,然後搖了搖頭,回到自己座位上草擬了一份強烈譴責的聲明。

法學歷史上,對於如何認定強姦罪的犯罪既遂,有三種學說主張:(性器官)接觸說、插入說和射精說。皇城心裡很清楚,自己已經成功將生米煮成熟飯,這一刻再也沒有誰能夠阻止他。他開始漸進衝擊,第一下把下水道插進了政府辦公樓,將書桌和電腦掃得東倒西歪;第二下捅入了立法和議會機構不斷攪動,大樓玻璃震碎,西裝革履的議員們狼狽逃竄;最後皇城一探到底,深深頂到了都市的地下鐵,入侵了滲著汗味的擁擠人潮,聞到惡臭的乘客們伏地乾嘔。再也沒有人可以置身事外了。高聳入雲的寫字樓被連根拔起,擰成蝴蝶結的形狀後砸在天橋上,車窗裡映出白領們扭曲的尸體;證券市場每一個指數都在自由落體,慘綠的箭頭衝出led燈屏幕,突然直插入職員和客戶的心臟;購物商場像氣球一樣膨脹、升天,再在半空中自爆,高級名牌時裝、手袋和名錶的碎片閃耀成煙花的形狀,撒進了當晚正在熱播的電視劇;酒吧和夜店像被點燃的蠟一般融化了,微醺的男女們詫異地看著自己的皮肉滴滴答答地掉落,連同吧檯一起被消化,只留下滿臉的難以置信。都市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只能感覺體外傳來一次次有節奏的衝擊,滾燙而堅硬,每個衝擊都讓她痛苦萬分。

皇城加快頻率,夾緊都市的本土文化,一陣猛烈抽插。他在抽插中享受著勝利,快感如海浪般向他陣陣來襲。都市的身體也加快了抽搐,甚至已經談不上屈辱,語言的巴別塔在地震中灰飛煙滅,博物館被火山熔岩吞沒,歌手、編劇和攝影師們在舔了最後一口都市塗鴉後,口吐白沫中毒身亡;游泳池變成滾燙的油鍋,街市變成斬首的樂園,每個人帶著自己的兒女,帶著終極恐懼,躲回自己小小的家裡,門窗緊閉。而就在那一刻,皇城在抽動中到達了高潮,他發出一聲舒暢的怒吼。我要讓全世界看到我對你有多少付出!我讓你獲得了幸福!我讓你飛速發展!我讓你欲仙欲死!那一刻皇城所有的下水道同時將幾千年積攢的污物盡數噴出,所有的非禮勿視,所有的骯髒不堪,所有的權錢交易,所有的殺死異議,全部射在了都市的身上。

 

這便是發生在末班列車上的最後一宗罪案了。皇城在發洩完畢後揚長而去,並於次日發表了一份嚴正聲明:他與都市是合法夫妻,而現行法律對婚內強姦並無相關界定,因此上述事件純屬內政,不容許外部勢力以任何藉口插手干涉,對此他表示強烈不滿。這就是他對事件的全部回應,收錄在史書毫不重要的一個章節中。

 

作者:楊不歡

楊不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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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82677
Date: 2014-08-22 13:50:11
Generated at: 2021-04-21 15:51:21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4/08/22/82677/強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