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阿Miu到未雪

（網絡廣傳圖片）

2012年11月16日晚，流浪貓阿Miu在順天邨覓食時遭人暴踢，終因傷重而人道毀滅。

香港虐待動物的事件，屢見不鮮。其中順天邨虐貓案，犯案手法尤其兇殘，貓兒垂死吐血之狀被攝入鏡頭，甚為吸引眼球——不要小覷這幀照片，它可謂阿Miu一案的酵母，經傳媒大幅報導，即激起大眾的同情。涉案兇徒中二人被判入獄16個月之重，與輿論有相當關係。

無疑，近年社會對動物處境的關注有所增加，但往往流於悲劇發生時，人云亦云的「RIP哀悼」「聲討冷血兇手」，顯然並未形成一種意識，部份人仍抱持「人都未搞得掂，點解要理呢啲畜牲」的想法，持續關注動物權益的只有少數活躍分子。月初，阿Miu案兩名被判入獄的被告上訴得直，一人獲釋，一人減刑至12個月，愛護動物者固然氣憤無奈，這段新聞沒有觸發大眾的討論。

星期三唐狗未雪被列車輾斃，反響比阿Miu案更大，聯署人數已達10萬，提及這件事的各類博客、專欄文章也更多。這顯然不僅出於羊群效應，就筆者的觀察，轉發相關報導和參與聯署的人當中，有些本非動物權益關注者（至少他們此前從未透露出對這類關注）。未雪之死，勾起的聯想，比阿Miu的複雜許多。

未雪死在2014年8月，一個香港前途較97前夕更不明朗的日子。風雨如晦，雞鳴不已，危機感、無力感油然而生。香港人對牠，不是同情心，而是唇亡齒寒的同理心。正如盧斯達所說，香港人自感就是路軌上的未雪。

未雪死在一個大機構之手。對阿Miu施襲的兇徒，心理固然極不正常，然而從身份地位上說，亦是幾個社會上的普通市民，甚至是邊緣群體——其中一個女被告，是吸毒者。大眾對他們的指責，不出殘忍冷酷，也許還用上了一些粗言穢語。而港鐵是大機構，竟然如此輕視生命，稱呼未雪為「異物」，強化了機構冷冰冰、欠缺人性的固有印象，更予人恃強凌弱的觀感。

未雪死在港鐵的路軌。港鐵故障日益頻繁，格價有加無減，兼之內地旅客泛濫，車廂之擁擠嘈吵，每次乘坐，都像一場惡夢。港鐵在市場的壟斷地位，又有政府作為大股東，政府對其故障頻生的懲處太輕，令市民感到港鐵彷彿籠上了一層官方色彩。市民早已滿腹怒氣，怨聲載道。巨大列車撞向一隻小小唐狗，更是港鐵橫行霸道極形象又極重口味的具體表現。筆者敢說，有些人之所以聯署，是要宣洩對港鐵的不滿。

未雪死在一輛直通車下。事實上，當日東鐵線的列車，在發現未雪誤闖路軌的時候，是有改為慢駛的。直通車。直通車。從內地浩浩蕩蕩呼嘯而下的直通車。香港可以為一隻狗忍耐一下，但內地是十三個萬萬耽誤不得的。中國的傳統何其強固，皇帝出巡官出遊，雞飛狗跳民走避，京大人犯不著擔心外部勢力能動搖絲毫啊。

真是冤孽，梁振英曾經說過，中國是一列高鐵列車，香港是其中一個車輪。從特首的言行看來，他的確甘心情願做一個團團轉的輪子，為祖國效命。
甘地那句話，一時間被引用得太多，筆者不擬在此再舉，只恐至理名言也變成陳腔濫調。北島的兩句詩，未必完全應景，卻也許更能引發思考：「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

筆者衷心希望，今次事件，能令香港人有兩方面的反省：

一：阿Miu事件讓我們看到，靠一時輿論壓力的影響力始終有限。至於未雪，牽涉港鐵和內地鐵路部門等機構，責任追究相當困難。一天不建立動物權益保障制度，提高罰則，設立正式的動物警察等等，就會有更多的阿Miu、未雪。這絕對是香港的羞恥。

二：他們是不分人和狗的，只知發展前進是硬道理。若不時刻緊守核心價值，不互相捍衛基本權利，我們就只有死路一條。

參考

順天邨虐貓事件

作者：採蘅

90後，應屆中六學生。喜歡文學和歷史，但不甘心埋首故紙堆中，每每探出頭來，必有觸怵目驚心之見聞，行動則不免觸礁碰壁，額頭「起瘤」——發而為文，曰「不平則鳴」，或曰牙痛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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