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緣份是為了清償債務

我相信世間上有輪迴，有因果報應，所以人生才充斥著聚散離合。

我爸常對我說：「我上輩子一定欠你很多錢！」

一輩子為一個人操心，活在她的悲喜之中，不計回報地無窮付出。根據公平的果報定律，種善因得善果，種惡因得惡果，那他應該確實是欠債不少。

但到底我們前世有多少恩怨才造就出今生的緣份？

我從小跟隨父親，兩父女相依為命。我不是個易養的孩子，自幼體弱多病，哮喘也常發作，食藥多過食飯，家裡常要給醫生出糧。

每每病了，父親都不會輕撫我的頭皮，溫柔地安慰我，只會責備我又不好好照顧自己，然後連忙給我買粥斟水端藥。

四歲那年，他為我報名學習游泳，讓我強身健體。當時我不懂他意思，覺得辛苦，經常撒嬌不願去。但每個週末，儘管他凌晨才醉著回家，頭還撕裂地痛，也會一大早爬起來送我到泳池去，一直堅持風雨不改。

年復年的每個週末，他都不得好好休息。若干年後，我的哮喘漸漸痊癒，再沒復發，其後還進泳隊贏了不少比賽，卻沒發現全都是他的功勞。

我升小三開始，他晨早出門上班，夜晚應酬夜歸，根本沒機會碰面。但每個凌晨，他一踏進屋，第一時間就進我房，看我睡得安穩的臉，給我蓋好被子才去休息，然後醒來又繼續奔波勞碌。

那時，我常躲進被窩裡裝睡，不願見他，直至後來，他為了養家而遠赴內地公幹，每個月最多聚首一次，我才發現，原來見面也是奢侈的事。

他每月都盡量抽空回港一兩天，處理家庭開支，陪我吃頓飯，看看我的功課，執拾好行李，然後又離別好一陣子。

我們的話題離不開用功讀書與訂立目標，閒聊兩句又會回到沒趣的正經事。我犯錯他會嚴懲，我得到好成績他只會叫我繼續努力。

那些年裡，他都不再怎麼笑。我覺得，我總是不夠好。

每天放學後，其他同學的父親早就站在學校門外等候，孩子一跑來便順勢抱起，滿心歡喜一同回家。那些日子裡，我都眼巴巴看著這光景，聽著他們清脆的笑聲，心裡很不是滋味。

我心裡充滿疑問，為甚麼每逢難得見面，爸爸都只會嚴肅責備，認真說教，而不再好好抱我？……

我哭著在被窩裡，我討厭自己，是我不夠乖，長得又不夠漂亮，也不夠聰明，不如別的孩子，所以爸爸才不愛我。

時至今日，回想起來，是我太不理解父愛了。

他早年長途跋涉到內地工作，在地盤與會為口角動武的流氓共事，那些長年累月的辛勞全都是為了我。縱使少溝通而有隔膜，他從沒放棄默默地關懷我。因為相聚時間有限，才反複地提醒我不要行差踏錯。

我怎麼沒想到，父就的嚴厲就是他愛我的最好見證？

我怎麼沒想到，父親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他再堅強和勇敢也需要被關懷與體諒？

老爸，如果你那寓於無形的愛是為了清還上輩子的債，而清償後再不相欠的話，請容許我繼續任性，讓你待我的好超過上限，讓我們之間繼續拖欠。

這樣，我下輩子便能重遇你，給你還債，對你說：「我上輩子一定欠你很多錢！」

老爸，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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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葵倩鈴

猶像向日葵的寫作人 － 以文字演繹忠誠愛慕，以勇氣堅持追隨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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