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誰偷走了我的人性》】美兒篇第三章

 

我們到達了位於山腰的孤兒院，這裡空氣清新、環境也算清靜，我向著言眨眨眼，跟他說我喜歡這裡。言看起來相當高興，說搬好行李後，有機會便一起睡午睡。

同時，有一輛名車從後繞過，停在我們前面。一名身材高挑，手上提著小提琴的女生下車，回頭俯下身向著駕車的人說：「謝謝你今天帶我去玩。」

車裡的人回了一些話，女生甜甜一笑，關上車門，目送車廂離開。

 

「麗麗！」靜子在叫喚。那名叫麗麗的女生急步走過來，語氣跳脫地說：「是新朋友嗎？」

我現在才發現麗麗不旦手腳修長，也長得十分標緻。雖然小巧的鼻子和粉紅色的小嘴透露出年齡應有的稚氣，但白皙肌膚上長著的杏眼，卻散發著非常聰明而知性的氣質。

言把所有行李都搬好，來到我身邊。靜子介紹：「這是美兒，哥哥呀言。」

麗麗笑得很親切，卻有種練習過的氣息，「是兄妹呢，有個伴真好，但我們在這裡，大家都是兄弟姊妹。」

靜子笑說：「資料記錄後，你可以帶他們逛一逛院舍嗎？」

「當然可以，你們待會叫我吧。」話畢，便走進孤兒院，還回頭向我們揮手微笑。

 

我跟著那個叫家豪的社工走進孤兒院，院內非常乾淨，還有不少兒童的畫作在牆上，我打著呵欠，四處將望。家豪在旁幫我拿行李，突然靜靜地把兩枝珍寶珠遞給我，我整個早上也沒吃過零食，我伸手接過，立刻打開其中一枝。

我邊吃邊說：「謝謝囉。」

家豪看我吃得那樣滋味，笑說：「另一枝要留給哥哥呢。」

「我會叫哥哥把這枝也給我。」其實我不用問，言也會給我的。

「哥哥那樣疼你，你就不給他一枝嗎？」

「他那一枝給了我，他才會最高興呢。」我得戚地回答。

家豪笑著搖搖頭，我也跟著笑了。

 

「待會我們會進行一次入院前的資料記錄」靜子把我們帶到訪談室門前，「我跟言做紀錄，家豪跟美兒到憐房吧。」

言立刻說：「資料記錄要分開做？」

家豪微笑，安撫言，「記錄都是問少許問題，講解一下院舍規則，之後你們便可以和其他小朋友接觸，一起生活了。」

言看起來很不願和我分開，我倒只是想快點可以睡午覺。

我跟家豪對坐在沙發上，我倚在沙發一旁，家豪看到，又自然地微笑起來：「早上就開始搬家，很累吧？」

我現在才仔細地看清這個人的臉，一雙細長的單眼皮眼睛，眼神內充滿精力與對未來希冀。笑起來有點孩子氣，笑的時候，左邊臉頰會有一個小小的笑渦。家豪的臉算不上俊俏，也不是健碩強壯，但給予人一種情緒很安穩、單純善良的感覺。

我想，這個人的童年一定過得很好。縱使我不知道一個真正幸福快樂的童年是怎樣的，但只少我知道，言的童年與幸福快樂無緣。我忽爾覺得，就算家豪再好，

言也會很討厭這樣的人吧，討厭他的令人感到清爽舒心的安逸感、討厭他身為成年人，卻有著如此清澈的雙眼。那種心底裡沒法填補的洞，輕易地被仇恨和嫉妒所掩蓋。

 

「那你現在感覺怎樣？好了點嗎？」家豪問。

「嗯？」我從思緒中走會出來。

「我的意思是，我和靜子也會繼續跟進你和哥哥的情況，但如果你想，我們可以增加輔導次數和時間。」

「我現在感覺很好，我想不用了。」我誠實地回答。對於我用「很好」一詞，他好像有點錯愕，但我現在感覺真的不錯，剛到達一個新環境，總是新鮮有趣的。

家豪開始跟我說一些院舍規矩，比如是要在十點前睡、有些地方不準準入、不得進入異性宿舍、出席學遊團等等，我聽了一次後就忘了。

在最後，家豪問我，「你將來有什麼想做的嗎？」我呆了呆，確認他的意思，「志向嗎？」除了作文，沒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交功課的時候，我也是故亂地想一個職業，隨便地做完便算。

「不一定是職業的，就是有什麼想做或你想要的。」家豪鬆一鬆肩膀。

 

我靜下來，仔細地想，家豪永遠也不會知道，這個問題，改變了我和言的一生。

 

志向，人們在某一方面立定意志，決心努力方向。大多人的努力是為了錢，我想我這一輩字不工作，每天只是吃吃喝喝，還是能過著非常富裕的生活。生活上的各種大小事，只要有錢就能解決，就算我再不諳世事，這點還是很清楚的。我不為自己得天獨厚而快樂，也不以為恥。真的，我的一切來得如此理所當然，所以從來沒有想過「將來有什麼想做」或「想要什麼」。

是有了「想要什麼」，才會有「想做什麼」的心態。物質是隨手可得的；沒有了父母，生活亦變得比以前更自由；全心全意愛我的言也將會一直陪在我身邊，我究竟還會想要什麼呢？沒有想要的，那我現在滿足嗎？滿足了，又會快樂嗎？

 

「想」這個思緒，不小心植根在我心中。

 

我不想敷衍家豪，但我實在想不出答案。我把頭歪到一邊，露出調皮的笑容：「我只是想睡一個午覺。」

家豪不禁笑出聲，用手撫摸我的頭，他的手又大又厚。

 

言比我早完成紀錄，他一看到我，立刻握著我的手。在我耳邊說：「這裡的規矩好麻煩。」

我實在很想睡，我隨便地說：「嗯，是嗎？那別理就可以吧。」我倚著說很想睡一覺，其後我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麼。靜子很快便把麗麗叫來，麗麗表現得興致勃勃，害我也不得不清醒起來。

 

麗麗走在前，「這邊是大廳，平時大家放學後也會在這裡玩，那邊有所房間，是給中四至中七的人可以安靜地溫習用的……」麗麗用手指向另一邊，「那邊是廚房，不可以隨便進入呢！但這兒最好的，就是隨時也有東西可以吃，雖然有規定吃飯的時間，但因為每個人放學時間都不同，所以放學過後不論幾點，也能有下午茶吃呢！」

院舍的內部沒有門口那裡乾淨，但東西還是井井有條的。書櫃、一般的桌子椅子都非常新淨，我好奇問：「這裡有很多人捐款嗎？」

麗麗停下解說，溜一溜眼珠，略帶刻意地說：「唔……不知道呢……我不知道太複雜的事。」

 

麗麗繼續帶領，又突然停下。「呀！前面是小天使區域呢，不能再行了。」

「小天使區域？」我不禁探頭看。

麗麗笑了笑：「其實所謂的小天使區域，不過是有些電機房和雜物房在前面，怕小朋友進進出出，會有危險已而。」

麗麗這樣說，顯然是個拙劣的謊話。前行的路，被一個矮小的木欄攔著，木欄上掛著一個小天使圖案。被木欄攔在後面的地方都沒有開燈，故走廊的盡頭非常昏暗，但隱約看到一些房間，房間上有著羅馬數字，而且明顯地，走廊連系著院舍更深入的地方。像電影一樣，木欄的另一邊像有一股怪異氣息，隔著欄慢慢滲透出來。

 

我全身感受到一鼓熟悉感突襲，令我睡意全消，全神貫注地看著黑暗的盡頭。

 

麗麗看著我，忽然說：「我剛才已經留意到了，那是今季vivienne westwood的限量版手鏈吧？全球只有100條，看起來又不像是假的，你是怎樣得到的呢？」

我的注意力被分散，慢慢到移開視線，我從她的眼中看到慾望：「你想要？」

她顯然被我的反問嚇了一嚇：「不是，我沒有這樣的意思。」

我除下手鏈，遞給她，「送給你，謝謝你為我們帶路。」

她失笑，「我真的只是想知道你是怎樣得到而已。」

我看入她的眼睛，慾望從未減卻半分，「我不知道，這樣東西我家中有很多，我也不怎麼在意物質。」我為戴她上手鏈，微笑道：「你戴起來比我好看多了。」

我為她戴上手鏈的一刻，她收起了所有笑容，眼裡露出了一絲異樣，隨後卻是悲傷，她平靜地說：「美兒是個真正的千金小姐呢。」

 

言在一旁靜靜看著，我微笑：「我想是吧？」

隨後，她立刻回復活潑的口吻，笑容燦爛地說：「好了，我還被靜子委託了一項任務，就是參觀完後帶你們去見院長嬸嬸。現在我們便去院長室吧。 」

麗麗帶我們到位于院舍頂樓的院長室，但我的思緒仍停留在木欄的另一邊。麗麗向我們單單眼，「放心吧，院長是一個很好的嬸嬸來。」

門打開，我呼了一口氣，木欄另一邊的熟悉感，我現在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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