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圳大飯堂補習的日子

八月底的canteen門前，一如既往，人們魚貫的往來。人群把座位插得密密麻麻，放眼望去，好像沒有一兩個空位，叫囂的叫囂，追逐的追逐，肆無忌憚的搔癢在搔癢，一如紅磡車站，幾個孩子尖叫大叫呼叫，幾十個大陸旅客拖著行李箱卡在路中與人爭路，幾百個內地人坐在飯堂裡狼吞虎嚥，幾千把陌生的語言的笑聲談話聲咒罵聲此起彼落。

六時正，夕陽的溫度比較冰冷。今天的風景我從未接近，沿路還有什麼身邊的美好可以細賞。瑣事煩心，所以搭錯車落錯站，看錯了從未看錯九龍塘的路牌，走到了從未走過的深圳城，將深圳城當作又一城。我分明用回鄉證過關，然而這地此刻我以為自己手持八達通過閘。中六了，距離文憑試尚餘二百多天，錯在心不澄，我應該去看一下心理醫生，治療我連深圳和九龍都能弄個不明不白的疾病。

從前油漬在飯桌左邊，雞骨在右邊，中間是紙巾與牙簽，阿姨往油漬一抹，油漬仍然死命地與飯桌如影相隨，掃走了雞骨，又掉下了東一缺西一缺的雞皮。深圳大飯堂與時並進了，搬走髹上一抹灰的飯桌，換上新裝，猶如書桌一般的米白色木飯桌。幾乎每天都坐著的椅子的模樣已記不清楚，一如不會記起街上幾百萬個走過的行人，平平無奇，不過是眼耳口鼻和眼耳口鼻，一張凳又有何特色要記住 。不會被記起的東西被淘汰，取而代之的是五顏六色的凳，上面佈滿許多個大孔小孔，好像是中國特色。向著游泳池的一邊與飯堂左邊的前排，放置了bar檯，也是木製的，與沒有中國特色的話starbucks有幾分相似，旅客們都樂在其中，大口小口的把兩菜一湯塞到嘴裡。

夕陽終於下去了，我常以為兩小時如兩分鐘，稍縱即逝，但一小時過去了，卻是度秒如年。而我仍未開始補習，還有一小時，還有一年。

今天的面孔零舍陌生。

在這一分鐘，我旁邊應該有一個補chem的2015 dsefighter，做完練習後他會一覺沈睡去，然後他的補習老師會視而不見，繼續把目光聚焦在手機中，可能是回覆女神的whatsapp，又可能玩2048。我不知道。這一刻沒有人昏昏欲睡，沒有人盯著手機，只有數之不盡的大陸旅客，筷子碗碟匙羹砰砰嘭嘭個不停，小聲講大聲笑，專心致志享受他們的盛宴。然後我走到屏幕跟前，寫著是新燒味，付款，拿叉燒飯，回去。一如既往，是不肥不膩不厚不薄的叉燒，豉油份量剛剛好，還有兩條青菜，跟以前一樣。沒有騙人的，舊的味道，舊的份量，新的價錢，新燒味，對的，沒有了，沒有了十九蚊的叉燒飯。十九蚊的叉燒飯並不屬於深圳大飯堂。

七點，這分鐘應該有個補習老師拿著啤牌教probi數，我起初以為他是教魔術的，那人好像有很多學生，似跑接力賽，六點的學生走了，七點的學生又來，然後八點的學生來補習。然而此刻沒有人補數，只有旅客高談闊論奶粉電器和金錶花了多少個零，哪個牌子有折扣哪個又買一送一，酒店的價格又是如何，生活裡數字散落四周。與此同時，斜對面應該有一個父親，如怪獸般斥責兒子不讀書，桌上應該擺滿一堆教科書。沒有。什麼都沒有。此刻，斜對面的父親容許他的三歲女兒哇哇大叫，讓他的五歲兒子四圍跑去，然後兩兄妹你追我逐，身手靈敏，沒有撞跌他人的晚餐，深圳大飯堂變成遊樂場。

月亮出來了。深圳大飯堂變回canteen，我好像聽到了廣東話，沒有幾個行李箱在我視線範圍之內，新燒味吃完了，開始補習。

終於看得見好風景了。一如自拍館的牆紙，這分鐘換上單調的淨色，下一秒花花草草看來更怡人。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看你。風景愛換新裝，人物面孔日日新鮮，場地景致天天轉變。變幻，避無可避。

作者：杏梅

一個愛做夢並正為夢努力奮鬥的一個莘莘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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