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冇腦架？白痴架？」

（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tup wanders）

到挪亞方舟玩是要購買車票的，那天跟朋友本懷著輕鬆心情去見識見識，卻在候車地方聽到一段異樣對話。人類好奇心驅使下，我往後看，見到一名大約六歲的小男孩瑟縮在旁，眼中的茫然和無助令人不禁起了憐愛之心，可惜，他的父母好像對此免疫了，一句句「望子成龍」的話仍打進孩子耳中。

（男孩拿著車票給檢票姨姨看卻沒遞出）「我唔要我個仔係弱智呀！你聽唔聽到呀！個樣咁蠢做咩呀？姨姨問你攞車票睇呀，你做咩仲唔遞出去呀？攞係手人地睇到咩？醒少少得唔得呀？你大個架啦！」

（男孩想跟媽媽分享手上的鯨魚彩繪）「你見唔見到我同你呀爸講緊野呀？見到就行開啦，你唔係咁都唔識呀嘛？好簡單姐！見到人講野就咪行過黎阻住！你係唔係冇腦架？」（然後繼續跟她丈夫說話）

（那名媽媽終於理會男孩）「我唔係唔理你呀，唔係鬧你呀，你咁驚做咩？醒少少咪得囉，成日都好似弱智仔咁。你唔係弱智做咩份弱智？我唔要我個你係弱智，你知唔知呀？我唔要呀！你睇下你，鯨魚都唔靚，都唔知點解你要鯨魚，細佬個monkey靚啲囉！」

（車上，男孩覺得陽光燿眼而放下窗簾，但窗簾的擺動又令其媽媽暴躁）「你唔係呀嘛，你搞個窗簾做咩呀？」
男孩：「陽光。。。」
媽媽：「你覺得曬呀？但你咁整知唔整會影響到我呀？你知唔知自己做緊咩呀？又係度做弱智仔！你有冇腦架？白痴架？爸爸你幫佢搞番好個窗簾啦！」

當時，心中總有個疑慮，那位小朋友究竟是否那名女人所生？但細看其父手抱的另一男孩（剛才出現的細佬），樣子又與小朋友相似，兩兄弟的模樣。原先以為默不作聲的那位爸爸是心痛孩子的，豈料在窗簾事件中，那位爸爸卻以極厭惡的表情講了句

「正一白痴仔，弱智大王。」

聲量大得車廂人也聽到「教仔經」。

那小孩剛好坐我附近，一直維持著瑟縮茫然想哭的表情，但他沒有哭，只是忍著，我想，若換上別的港童，一早而破口大鬧，要父母屈服在一片哭聲中，但他只是低著頭，愁眉苦面，但沒有一滴淚，看來果真是「教導有方」。

其實有幾次，是朋友拉著，叫我別管別人家事，否則可能要成為ｙｏｕｔｕｂｅ片主角了（笑～）。但心中不禁猜想，他們是真心想為兒子好，還是想把兒子變成真正的弱智？

記得當年會考時代，放榜那天，我拿著成績潚灑地行走在街上，為著不用過於擔心前程而放下心頭大石。成績當然不及狀元，但也不算差，就這樣，看到了一幕永生難忘的，類近於「弱智仔」事件的小事。一名女學生在街上被母親拉扯著，扇耳光，然後她的母親說：「你考得個２９分把鬼呀！差一分先直升到大學呀！你讀咩書架？讀屎架！弱智架？同我考得個２９分！」如果我認識那名女生，想必早已因跟其母罵戰而成了ｙｏｕｔｕｂｅ女主角。

為甚麼要否定？

小時已聽說過「激將法」，就是使對方感到自己的形象與自尊心、榮譽受損，從而動搖或改變所持的態度，換句話說，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可是很多人以為激將法就是一味地辱罵和否定，以為要好女成龍必然要靠「逼」和「惡」，要鞭策才會成長，但不知度鞭茦也要有限度，沒有鼓勵的負面教育要麼只會得出一個內向、欠缺自信的隱閉人，因為自卑而成為真正的弱智；要麼得出一個反叛、厭惡社會的歪路人，因為過於要證明自己而去做極端行為。這兩種必然不是父母想得到的子女，但當子女到達那些人格時，已為時已晚，後悔也遲。

我們都明白，絕大部分的父母都很愛子女，但愛的方法，卻總是因「過於愛護」而扭曲。很多父母原先也只是想要一個健健康康開開心心的子女，也沒有甚麼望女成龍，望女成鳳的期望。但社會都逼使了父母期望子女有更好的生活，於是他們把壓力放在渴望子女成材的方面。原意是好的，但很多時，過程會扭曲了事情的出發點，因為當初的希望會被社會和道路而影響，加上人類總想得到更好的貪念，那些壓力和期望便會遮蔽了初衷，事情就會惡化起來。

正如那名男孩的父母本意可能是希望男孩可以聰明點，生活就可以輕鬆點。但他們的舉動，只會換來一個更弱智的兒子，因為磨滅自信並不是一個良好教育法。反而，若在每件事上加以開導，讓孩子有思考而非我否定的機會，才可幫助他成長。例如

（男孩拿著車票給檢票姨姨看卻沒遞出）「姨姨說要檢查車票時，應該如何做？如果你把車票放得那麼低，姨姨要查看時便會很辛苦，那你應該如何做才可令姨姨易於檢查車票？」

（男孩想跟媽媽分享手上的鯨魚彩繪）「對不起，我在跟爸爸談天，可以一會兒再看嗎？要懂得耐心等侯別人。」

（看彩繪時）「你覺得鯨魚漂亮嗎？很喜歡鯨魚？但媽媽比較喜歡弟弟的猴子呢！每個人都會喜歡不同的事物，你看看，猴子也很可愛，但媽媽也很欣賞你的鯨魚！」

（車上，男孩覺得陽光燿眼而放下窗簾，但窗簾的擺動令媽媽煩擾）「為甚麼要放下窗簾呢？但窗簾的恍動會令媽媽困擾，或者你把窗簾收好，再跟媽媽調換位置？」

事情有不同的說法，不同的說法可帶來不同後果。語言的力量是很大的，可毀了一人，也可成就一人。下次若要開口教導孩子時，先想想你要出口的話若用在自身身上會否難受，若然自己也受不了，又怎可叫別人承受？一個不懂尊重子女的父母，是教不出一個懂得尊重別人的孩子，甚至害了孩子一生也不自知。

作者：宇原

興趣是寫作、哲學、音樂、心理學，歡創作，希望可以以拙文帶動自己和他人作不同層面的思考，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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