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我在由青島開往西安的火車上聽到的故事。
由於火車票是在出發到西安的前幾天我才托朋友買的，因此卧鋪的車票早已被搶光，剩下的就只有「硬座」，這意味着在這段將近二十四小時的車程裡除了走廊和洗手間以外我就只有一個位子的空間給我活動和休息。出發前青島的朋友提醒我坐硬座過夜不是一般的難受，現在回想起來他所言不假，不過倒是因為這個緣故，我才能夠聽到這故事。
火車從青島開出，大概六個小時以後抵達濟南，坐在我對面的那位來自煙台的女生跟我告別，她的目的地到了。過了一會，一位婆婆拖着一個小男孩坐在那女生原來的位置，而他倆就是故事的主角。我剛開始懷疑那小男孩是不是逃票，不然怎麼會兩個人坐在一個位置上呢？後來我發現原來他買的是「無座」車票，顧名思義就是沒有座位只能站着，價格比「硬座」還要便宜，當然也比「硬座」更難受，大概是因為婆婆想要省點錢吧，而確實對她而言即便是一塊錢也不可以亂花。
那位婆婆看起來是一般農村裡的婦人，皮膚黝黑而衣服比較樸素，在人群中不怎麼顯眼，但那小男孩則不像一般的小孩，他比較安靜，眼皮重重地把眼睛給壓着，這令他看起來很憂鬱，在他臉上找不到孩子該有歡樂。他的耳背上掛着一個類似助聽器的東西，上面不時會閃着紅色的小光點，這不是一件平常的事，因為一般正常的小孩子很少配戴這種東西，這引起了我的好奇，所以我就冒昧問了那位婆婆關於他的故事。
「這孩子啊命真苦，他在幾個月大的時候得了很重的病，然後兩隻耳朵就聽不見了。但你想想，幾個月大的孩子聾了，他懂得告訴你嗎？那時候我們又沒有注意到，只是奇怪為甚麼他一直不會講話，到後來他差不多一歲的時候才發現，但已經太晚了，那耳蝸早就不行了，只好給他弄一個人工耳蝸，然後外面要再加一個助聽器他才能夠聽得到。」說罷，她就把那助聽器拿開，好讓我看看他耳背上因手術而留下的疤痕。
「裝一個就夠了嗎？」我這樣問是因為他只有在右耳掛着助聽器而左耳沒有。「當然不夠！你知道嗎，做一隻耳朵的手術費就要十四萬，兩隻就差不多要三十萬了，我怎麼付得起？他爸爸當時在濟南打工，知道孩子有事後就想直接把他送到孤兒院去，說白了就是因為沒有錢，但這孩子是我在三門峽（他倆的老家，也是他們的目的地）帶大的，要我送他走我捨不得，所以我就在村裡面向人借錢啊，最後籌到的錢就只夠讓他做一隻耳朵，但我已經很感恩，因為這孩子以後的日子就不再那麼寂靜了。」
聽罷，我就向那小男孩揮揮手，想要和他說幾句話，婆婆留意到我的舉動，就按了一下他的助聽器，原來她在開動那個助聽器，那按鈕彷彿是小男孩與外面世界接觸的一個關卡，開了就聽得見，關了就甚麼都沒有，想到這裡我的鼻子一酸，也不知道該和他說些甚麼了，就隨便說了一些要聽婆婆話啊、努力唸書啊之類的話，那小男孩聽後表情有點呆滯又帶點害羞，可能是平日不常和陌生人聊天吧。「其實這樣子也滿好啊，起碼睡覺不會被吵醒，被人駡的時候又可以把機器關掉，多好啊。」婆婆說罷就把他那助聽器關上，然後抱着他睡着了。
我分不清這是所謂的黑色幽默還是農村人的正面人生觀，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即便未來的路再辛苦再難走，她還是會緊緊抱住他。
為何今天好像剩下Mirror 一個偶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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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8月3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