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等一個人的雪糕（不會發生在我身上）

（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thefoodplace.co.uk）

我跟Tomi是因為Godiva軟雪糕而熟絡，友達而上、戀人未滿，又一年多了。這天，情節的焦點又落在雪糕上。

星期二下午，已工作了快要兩整天的我不想回家，想找個人陪我外出，碰巧Sam傳來短信。緣份，那我就拋出一句「Let’s eat out tonight」。

「我今晚唔返嚟呀！」我致電回家。
「你唔返嚟食飯咋嗎？」我媽打趣地說。
「係呀！」不回家，我又可以去哪裡？就是因為我有一個可愛的家，才可以無拘無束、不慌不忙地尋找另一個終生落腳點。

傍晚，我與Sam在公司樓下碰面。

「去PP睇埸戲先？睇《等一個人的咖啡》？之後我Book咗La Fleur食飯。Okay嗎？」他興致勃勃的問，我的眼球不由自主地左右交替移動。Sam果然是Lincoln的翻版，吃一頓便飯都會事先計劃好。
「就其實……我上星期已經睇咗，不如……過去尖咀食飯？」
「好呀！去邊？」
「去食玫瑰花雪糕？」
「AVA？」
「Yeah！」

去AVA品嚐玫瑰花雪糕，原是Tomi的意思。我們還是好友的時候，常會討論有什麼好食、有哪裡好去。當你希望與某人建立關係時，總會有一張水蛇春般長的To-do / To-go list。我每次都會好奇問自己：

「唔知今次張List可以Process到邊個位呢？」

我等了Tomi一年多，仍未去到清單上的第3項（就是吃玫瑰花雪糕）。兩個月前，我手多多在電話中移除了這張跟Tomi共享的清單，不過有些內容依然印在腦海，就像這個雪糕。

在AVA，廚師把長檯推來我身邊，把材料包括牛奶、紅桑莓果肉及紅桑汁混在一起，再倒入液態氮，即成雪糕，有趣的是它不停冒出白煙，就像兩個熱戀的人碰在一起，總會擦出些什麼。

「等我Send比我個Friend睇吓先。」我對著手機裡剛拍好的一段短片說。
「個Friend男定女呀？」 Sam問。
「一個本來應該同我食緊呢個雪糕嘅男人囉！」 我毫無忌諱地回應。
「而家同我食咪幾好。」
「都係嘅！冇啦，我冇嘢喎！」
「但我係你眼中睇到淡淡憂愁。」
「沒什麼，只是有一點傷感。」我用普通話講出這句《一路向西》的對白，再轉回廣東話說：「咁你比我聽一首歌先。」我沒有跟Sam分享一邊的耳筒，他未可以享用這個權利。

我在KK Box點了許美靜的《傾城》，細看270度的維港夜景，傾聽她的歌聲：

「繁華鬧市燈光普照
然而共你已再沒破曉
紅眼睛幽幽的看著這孤城」

然而，我立即聯想到的不是Tomi，而是《一路向西》的情節，就是男主角與某女子在白天的維港旁深情對望，你一句張愛玲我一句張小嫻的一幕。許美靜唱了分半鐘，我才記起Tomi也曾經用這種眼神與我對視。他的手指輕撥我額前的碎髮，身軀向前傾，溫柔地問：「你真係冇嬲我？」
「冇呀，傻瓜。」
「真係冇！」
「係咪真係冇？」他緊緊地捉著我的右手。
「冇呀！」我微笑著。
「唔好厄我喎！」

那次，他因工作關係要我等了兩小時才可共進晚餐。在我眼中，只是小事一樁，但我喜歡他在意我的感受，當時。

此情，當然不再。然而，我仍在意嗎？雖然，上星期五我才跟他分享買一送一的咖啡。可是，我已經不會再等他的短信，甚至不會在無聊時猜想他在幹什麼，他幾乎已從我的生活中全面撤退。有他，沒有他，我再不在乎。究竟，Sam從我眼中看到的愁緒是什麼？

我知道了，我的慨嘆不為一個特定的人，而是地球的定律。所有的關係都像流沙，你愈想抓緊，愈容易流走，這點是陶喆告訴我。

「喂，溶喇！」Sam大呼小叫。
「你睇，就算以前幾甜蜜，最後都係冇咗。」我指著正在溶掉的玫瑰花雪糕嘆息。
「可能係甜到個心溶咗呢！雪糕唔等人，食咗先，唔好諗咁多。」

我的浪漫，他不懂。

「你知唔知呢個係求婚雪糕嚟？」Sam問我。我不發一言，呆若木雞。
「頭先個Manager講。」他補充。
「哦……」
「不過，如果第時有個男仔將戒指混入雪糕裡面向你求婚，你記住唔好接受，條橋咁普通。」
「我嫁得出先算啦！」
「你追我呀！」
「你嗱嗱聲圍住呢到跑個圈，我會跟你尾追你。」我是一個出色的對話終結者(Conversation killer)，我見到他額前出現7條黑色直線，有長有短。

這頓晚餐，可以。不是因為對面這個人可以，而是美景佳餚可以。

我跟Sam說了再見後，便收到Tomi的回覆。他不是問我覺得雪糕好味與否，而是：「Who did you go with?」
「The IT guy.」 我回答。

一小時後，他來電：「我電話上唔到網。上次你咪介紹咗個耳鼻喉專科醫生比我，我媽咪呢排喉嚨成日唔舒服，想去Check吓，可以比多次個醫生電話我嗎？」
「好呀，你等陣。」
「你同個IT佬點？」
「冇乜點。」
「咁你做乜同佢去AVA食飯？」
「Just friends.」我語調輕鬆地說。我在想，當初我跟你也只是朋友，為什麼我們又可以去吃玫瑰花雪糕？
「哦。」
「我搵到Dr. Lam個電話，你抄低……」

我跟Tomi收線後，便致電好姊妹Elise，她好Mean地說：「吓，阿Tomi哥唔係以為你Ashley Ip會守身如玉等佢等到佢娶第二個女人呀嗎？」

假如一個人能抓緊我的心，我跟誰在一起，我的眼中也只有他。雖然，我深明Tomi極其量只是為自己再不是葉希林心目中的第一位而感到戚戚然，更何況他產生這種感覺與他是否愛我可以完全沒關係，純粹是男人的自尊作祟。

晚飯可以等，咖啡可以等，但雪糕像青春一樣不可以等。Sam，教我的。

作者：葉希林

FB網址: https://www.facebook.com/ashleyip.writer2 // 有些人覺得我是S Ho(Super Ho - 很好)，亦有人認為我是Asshole。但我還是逃過一劫，至少我爸爸不是姓何，否則一輩子被人叫Ash Ho，應該不好受吧！我有點瘋、有點喪、有點Mean，可以很「港女」，也可以很「狗公」。我的世界是個龐大遊樂場，我喜歡玩好玩的、看好看的、吃好吃的。// 專業推介：《冇料扮四條》、《如何防止另一半偷食》、《請縮開你那隻沾滿K-Y的手》及《女孩，妳真的要在公園親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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