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誰偷走了我的人性》】高言篇第三章

 

走進去的時候，剛巧一輛黑色豪華房車經過，停在我們的前面，房車的門打開，一名女孩從車裡走出來，她的手上拿著一個小提琴，我認得出，那牌子的小提琴價值不菲，家裡都放著一個。女孩修長的手指上塗了一層淺藍色的指甲油，表現出一種少女獨有的活力。下車後她回頭，向駕駛座的中年男人微笑說了幾句，但我聽不清楚。附近車子太多太嘈吵，我拿著行李，側耳傾聽，不能專心聽清楚女孩的對話。很快，車子便離開了。

 

「麗麗﹗」

靜子看見女孩後，立刻露出笑容大叫女孩的名字，看來是認識的人。

女孩聽見靜子的叫喚，轉過頭小跳步的走過去靜子與美兒的身旁，活像一隻可愛的小兔子般，語氣輕快地說︰「新朋友嗎？」

我放下了手中的行李，走過去有禮地向名叫麗麗的女孩微笑打招呼，媽媽說，無論多忙面對初認識的人，也應該放下手上的工作向別人打招呼，這是男孩應有的禮貌。麗麗向我露出很熱情的笑容，這讓我有點不自在，不自覺地向美兒看了一眼令自己舒服一點，美兒不知道在想什麼，她看見新認識的人就會像現在這樣靜靜看著她。

現在定神一看，才留意到麗麗是一個長得很可愛的女孩子，幼眉杏眼，瞳孔的顏色是淺啡色的。精緻的鼻子沒有一點瘕疪，粉刺，櫻桃般的粉紅小嘴微微張開露出珍珠白的牙齒，手腳幼長，小提琴的重量對她而言好像有點太重，她必需用兩手才能穩穩拿著它。麗麗穿著一件灰色連身短裙，豐滿的上圍和纖細的腰盡現人前。她的身子略為比美兒稍高一點，站在陽光底下，就活像一朵朝氣蓬勃的太陽花，又或是一個沒感受過人間疾苦的貴族小公主。

「還是美兒比較美麗」我心裡想著，如果麗麗是沒感受過人間疾苦的香港小公主，那麼美兒便是不吃人間煙花的冰國魔女或是皇后。她就是有一種魔力，使我願意為她做任何事。

靜子向麗麗介紹我們兄妹二人。

麗麗微笑道︰「是兄妹呢，有個伴真好，但我們在這裡，大家都是兄弟姊妹。」

麗麗笑得很親切像有點羨慕我和美兒，原來她也是住在這裡。但她這樣說的時候，我想到的只是……

「只有美兒是我的妹妹，只有她才是我的愛人。」

想到這裡，我又不期然向美兒看了一眼，她向我報了一個微笑。

靜子委託麗麗一會辦好手續後，帶我們二人遊覽一下孤兒院

「當然可以，你們待會叫我吧。」

麗麗爽快地答應，然後便自己走進去孤兒院內，走了幾步還回頭向我們揮手微笑。

「這女孩也頗煩人的。」這是我對麗麗的第一印像，而且還要拿著我最討厭的小提琴……又令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了。

我們重新拿回行李，家豪也下了車替我分擔了一部份行李，還有美兒推著的行李箱。他跟美兒走在前，我跟靜子走在後，看見家豪跟美兒有說有笑的背影，我的心思都落在美兒之上，靜子一路上跟我說話都沒心裝載，大既聽到是待會要做一些資料紀錄什麼的。靜子把我們帶到訪客室門前，我立刻將行李全部放在地上，感覺輕鬆多了。

「我跟言做紀錄，家豪跟美兒到鄰房吧。」家豪向靜子點點頭然後便將美兒領去別的房間，此時候我才回過神來。

「資料記錄要分開做？」我對這個處理感到不解，於是提出疑問。而最大問題就是我不想美兒跟家豪單獨在一間房間之內。

 

家豪不知道我不悅的原因仍然微笑回答道︰「記錄都是問少許問題，講解一下院舍規則，之後你們便可以和其他小朋友接觸，一起生活囉。」

 

我望向美兒，她在打呵欠完全沒有留意到自己……算了，結束後我跟美兒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朝夕相處。

走進訪客室，靜子打開了冷氣，一陣嘈吵的廉價冷氣聲發出「轟轟轟」的叫聲，就像冷氣壞掉前的先兆，冷氣吹出來的風發出陣陣怪味，好像有一堆堆沾著冷氣的發霉胞子籍著風口從冷氣機內吹出來，令我好不嘔心。靜子將一份表格遞給我，最近我填的表格夠多了，很快便將這件事情辦妥。靜子確認無誤後便將表格收起，向我解說孤兒院的規則。

 

「好了，言，接下來的一年你便會住在這裡了，每一個進來的人也要遵守這裡的規則，你算是比較特別的案例，所以我們也對你放寬一點處理，遺產的零用錢是每月五千元對吧？」

「是的。」

「那麼，原則上這裡是不會規範你如何使用金錢，嗯……這可以說是一個做人處事的考驗吧，這裡的孤兒大多是從小到大便被遺棄，孤兒院給予他們一切生活所需，物資都是善長人翁送來的，比方說，麗麗的小提琴就是齊先生送給她的。嗯……看來齊先生很快便會接走麗麗了……但這是題外話。我想說的是，他們很少會得到金錢，基本上是不會有金錢，所以我希望你也儘量不要在孤兒院提起這件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的。」

養女嗎？說起來，美兒也是爸爸的養女，不知道當時爸爸收養美兒的感受是怎樣？最後爸爸被美兒殺了，那一刻的心情又是怎樣呢？嗯，這樣想起來，突然覺得麗麗跟美兒也有點相似的地方。

「乖孩子，這樣我想會減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然後接下來就是一些孤兒院的守則，都是一些普通學校也有的規則。」

我點頭表示明白，靜子便接著道︰
「第一，晚上十時，孤兒院便會關燈，所有人也必須上床睡覺。第二，在孤兒院裡某些地方是禁止進入的，那些地方都會貼上一個「小天使」作為標記，看到小天使就不要進內啦。第三，異性的宿舍是禁止進入的。」

「那麼我便不能見美兒？」

「怎麼會啦，在孤兒院裡是有活動時間的，那時候你們便可以見面啦。」

「但是我喜歡跟美兒在房裡聊天，做功課，美兒也喜歡這樣。」

 

我說謊了，從前在家裡，媽媽也是在十點便將房門鎖上，但那時候我們還有秘密洞子，但現在……那不是跟從前的生活沒分別？

 

「那便不行了，因為宿舍裡還有其他女生，做哥哥的便忍耐一下吧，美兒也會好好忍耐呀﹗對了，順帶一說，每年孤兒院也會舉辦兩次旅遊活動，這也是必須參加的，不過都是一些很好玩的活動，海洋公園呀，迪士尼什麼的，有時候更會帶你們去一些很高級的地方……不過若是言的話應該也去不少了吧，但我相信你們會玩得很開心。」

這到底是什麼爛規定？晚上十時睡覺也就罷了，算是為了方便管理，但為什麼異性就不能進異性的房間？是深怕惹出很多的麻煩來？那麼同性的房間就不會有麻煩嗎？世間上就是有很多奇怪的規定。

此後靜子一直解釋各種各樣的規定，都是一些很鎖碎的事情，諸如，上學以後要立刻回來，不要在街上遊蕩之類。這基本跟從前生活是一模一樣……我跟美兒是在不同的學校上課的，我是男校，她是女校，平常已經不能見面，現在連碰面交談的時間也被家中更少……感到一陣灰心從那殘舊的冷氣機吹進我的呼吸道之內。使我透氣不順。

「言，都明白了嗎？」

「嗯，明白了。」
我雖然明白，但不會接受，找機會便要將這些爛規矩通通打破。

「那就好了。」靜子像放下心頭大石，看來解說規則這工作都不是什麼優差。

「對了，言，你是有一部手提電話的吧。」

「是的。」

「平常沒事的話，也不要像家中那樣隨便拿出電話，這裡有電話的孩子就只有你跟美兒。孤兒院的孩子不是每一個也像你跟美兒一樣這麼乖巧。」

「知道了，我會減少拿出貴重物品。」

「嗯，這段時間我和家豪也是你們的社工，以後在孤兒院有什麼問題你就告訴我吧。」

 

我跟靜子從訪客室走出來，不見家豪及美兒，看來還在聊天，過了一會，他們終於出來。

靜子跟家豪點點頭，我也跟美兒微笑，然後家豪便開口道

靜子︰「好了，你們現在就是住在這裡的小孩啦，家豪，我現在去找麗麗過來，你跟美兒及言在這裡等一會吧。」

家豪︰「嗯。」

話畢，靜子便離開了，不知為何，看著這個家豪，就是他不順眼。經常微笑迎人，心底像一點煩惱也沒有的。特別是今天，若是在家裡，或許我已經對他動了一些小手術……可能聽完孤兒院的規矩心情不好，才會這樣討厭他。我牽著靜兒的手輕聲跟美兒說

「這裡的規矩好麻煩。」

美兒漫不經心地道︰「嗯，是嗎？那別理就可以吧。」

「嗯，我也這樣認為。」

美兒眼睛半開半合的挨著我的肩膀道︰「言，我很累，想睡一個午覺。」

「再待一會吧，還要招呼那個麗麗。」

「嗯……」

美兒已經開始進入睡眠的狀態眼睛瞇成一線應道

美兒就是這樣，只要她想睡覺，無論在什麼地方也會漸漸睡著，完全無視身邊環境。媽媽，我總覺美兒實在太懶散了。

不久靜子便找來麗麗，麗麗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換上一身樸素的衣服……樸素得有點像一個鄉村姑娘，她依然很可愛，只是已經沒有了剛才的那份氣質。她表現得很雀躍在遠處我聽到麗麗熱情地跟靜子說

「交在我身上吧！」

我看著她然後再看看挨著我身邊的美兒，二人剛巧形成強烈的對比。

麗麗高興地走過來笑道︰「你妹妹很累了吧。」

「嗯，她累了。」

「她是叫美兒對吧，靜子剛才告訴我了，你叫高言，她叫高美兒，這麼可愛還真配得上美兒這名字。」

「是的。」
對於別人讚賞美兒，我每次聽見也很高興。

麗麗走上前，溫柔地叫喚美兒。

麗麗︰「美兒，起來啦，我是莉莉呀，我們在這裡四處走走吧。」

美兒聽見麗麗的呼喚慢慢睜開眼睛
美兒︰「嗯……你好。」
美兒除了可以隨時隨地睡覺外，還有另一項特點，就是隨時也能醒過來，回復平常那副淡淡的眼神，看不出她到底是精神還是疲倦。她重新站起來，然後向麗麗露出微笑

美兒︰「我們走吧。」

 

家豪和靜子說幫我們將行李送上宿舍，叫我們安心跟麗麗逛逛，道謝後我們三人便一起在孤兒院裡四處走走。

 

麗麗帶我們去到孤兒院的大廳

麗麗︰「平時大家放學後也會在這裡玩。」

我看著這個大廳。很難想像，我能在這玩什麼。

美兒卻對此不以為然，算了，反正我絕不會出現在這個大廳之中。

麗麗續說：「那邊有所房間，是給中四至中七的人可以安靜地溫習用的……」

我走去麗麗指向的方向，靠近一看，就只有幾張大桌子和椅子放在裡邊，桌子上放了幾本字典，相當簡陋。

麗麗指向另一邊，「那邊是廚房，不可以隨便進入呢！但這兒最好的，就是隨時也有東西可以吃，雖然有規定吃飯的時間，但因為每個人放學時間都不同，所以放學過後不論幾點，也能有下午茶吃呢！我最喜歡是這裡的葡撻，嘻嘻！」

美兒看看四周突然問道：「這裡有很多人捐款嗎？」

麗麗想了想，樣子像要隱藏什麼似的裝出可愛的聲音道：「唔……不知道呢……我不知道太複雜的事。」

雖然相識不久，但我已經知道，這女孩經常裝傻。

麗麗突然停下腳步道︰「呀！前面是小天使區域呢，不能再行了。」

「小天使區域？」美兒聽到這個詞語充滿興趣。

莉莉笑了笑答：「其實所謂的小天使區域，不過是些電機房和雜物房，怕小朋友進進出出，會有危險已而。」

我跟美兒一同望去「小天使區域」，二人不用說什麼，已經知道莉莉正在說謊，這個小天使區域，實在有點此地無銀的感覺，放遠望去，就知道那些地方不會是電機房或雜物房，那些小天使區域就好比家中的手術室一樣，屬於嚴敢闖入的空間，這可能是因為我和美兒也是說謊的高手所以我們知道莉莉正在說謊，而且她一定曾進去這些小天使區域並且知道這些地方嚴敢闖入的原因。每一個人說謊也有其背後必需隱藏的原因或目的，對於新相識的女孩，我還沒有興趣深究下去。探索別人故意隱藏的秘密，代價一定不少。而且令我更有興趣知道的不是這些小天使藏著什麼，而是怎樣才能去美兒的房間。正當就此決定的時候，我卻看見美兒被這些小天使深深吸引著。

麗麗好像也察覺到，便借故駛開話題：「我剛才已經留意到了，那是今季vivienne westwood的限量版手鏈吧？全球只有100條，看起來又不像是假的，你是怎樣得到的呢？」

美兒將視線從小天使區域移開說：「你想要？」

美兒這樣一問，令麗麗有點不知所措，嘿，我家的美兒可不是你這種小女孩能對付的角色。
麗麗：「不是，我沒有這樣的意思。」

美除下手鏈，遞給她笑道︰「送給你，謝謝你為我們帶路。」

麗麗揮手失笑別過︰「我真的只是想知道你是怎樣得到而已。」

美兒沒有將手鏈放下，接著道︰「我不知道，這樣東西我家中有很多，我也不怎麼在意物質。」

她走前一步，溫柔地將手鏈帶上麗麗的手上然後笑道：「你戴起來比我好看多了。」

突然間麗麗收起了所有笑容，看看手上的手鏈然後淡淡地說：「美兒是個真正的千金小姐呢。」

美兒微笑道：「我想是吧？」

我在一旁靜靜看著，就覺得這女孩與我們是生活在一個折然不同的世界–「貧窮的世界」，就算再穿載再多的貴重品，出生也是不會改變的。我沒有看不起麗麗，貧窮也好，有錢人也罷，死了就什麼也沒有了。只是感覺她跟我和美兒實在有點格格不入。

麗麗很快的收起那淡淡的憂傷然後愉快地道︰「好了，孤兒院的地方也差不多走完了。其實我還被靜子委託了一項任務，就是參觀完後帶你們去見院長嬸嬸。現在我們便去院長室吧。」

一路上，靜兒對孤兒院這個地方也很感興趣，她喜歡新鮮的事物，而我就對麗麗口中的院長感到興趣。

「院長嗎？就是這裡最高的負責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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