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問我,最令我傷心的歌是哪首,我會答你是〈月球上的人〉。聽完會流淚嗎?不會。擠不出淚水的傷感,才是最傷痛的感覺,因它不是一種諸多叫苦,怨怨尤尤的呼喊,而是把現實看得太徹底的哀號。原來我們自以為轟動世間的情愛,在穹蒼之間只是一顆微粒。
「無須要快樂 反正你一早枯死
如果有眼淚 只不過生理分泌
就算淚水多得 可灌溉整片濕地
蒲公英不會飛 陵墓裡伴你於一起」
林若寧的作品,有時會給我堆砌的感覺,但這首作品,每句歌詞卻是雕刻得如此華美,深深植根在我心裡。過去的你,在今天已經了無生機,成了枯枝。現實中的你是否仍然存活並非重點,因為你的位置和情感已變了樣,再沒有以往的生命力。所以,為這種無可挽救的局面,再多悲傷也是徒然的。既然象徵「希望」的蒲公英也不再飄盪,在回憶的陵墓中陪你沉睡,一同逝去,喜何喜,悲何悲?
「如果有再會 恐怕已經一世紀
回憶哄騙我但凡失去也是美
用你一分鐘 都足夠我生醉夢死
如懷念也是有它限期 明日我便記不起」
原來思念是一個騙局。假使再可碰面,一世紀過後,大家仍然存活嗎?能認出對方嗎?機會是渺茫的,事實是分開了,情路就告一段落,這些損失是沒法彌補的。因此,再多回憶也是幻象,也是騙局,唆使你相信感情仍有轉機,可以再續前緣。如果現實中,懷念像一般食品一樣有期限,它現在已經分文不值,不可用之。
「*從未來再見 遺憾舊時不太會戀愛
願我永遠記不得我正身處現在
從月球觀看 難辨地球相愛跟錯愛
三世書不會記載 情繫我這半生的最愛」
從未來再見,遺憾舊時不太會戀愛;遺憾,正是剛才提及的悲傷和回憶的結合物。我是否值得對舊愛存有悔意呢?不值得。不值得到理應不記得(忘記)曾經錯失的愛。當今天,我們站在月球上,月球上的人,在遙遠的距離眺望地球上發生的一切,現在與過去就會被時距分隔。就像人們用望遠鏡觀望星羅,所見的光影卻是千憶萬年前所衍生的星象,只是光年的長短令他們似乎未消卻而已。當自己演變成局外人,真心相愛,錯配的愛,是難以定奪的,這就像相對論。撇開主觀的模稜兩可,剩下的客觀現況就是,史書不會為我的挈愛留下任何印記,微不足道矣。
「時空太過大 超脫我的喜與悲
人戀愛過後 自然參透到命理
就算一雙手 只擁抱你的紀念碑
流離在某月某天某地 仍自覺共你一起」
為何我們的愛,會在人類世界不留痕跡?當我們把眼光拓寬至整個宇宙的時空,所謂愛情就原形畢露了。時代巨輪會如常在我們的情感起伏上輾過,人生在世,卻是無可控制。記得「蝸角之爭」嗎?不用多解話,大家就能明白人類的微小。然而,愛情不是毫無重量的,當我們真有一天經歷過後,就知道再兒戲的愛戀,對我們來說是難以忘懷的,可恨的它始終偷偷寄居在心瓣上。
「*從未來再見 遺憾舊時不太會戀愛
願我永遠記不得我正身處現在
從月球觀看 難辨地球相愛跟錯愛
三世書不會記載 誰為某某歎息感慨*再見 仍舊未能跟你再戀愛
但你與我有過的過去 牽涉後代
從未來觀看 潛伏萬年的野史記載
不理它小愛與大愛 人類太過渺小的最愛」
前面數段,告訴我們為死寂的往事去動情是無謂的,不要執著於沒有結局的回憶,任憑你如何抱緊,一切眷戀也只是微塵。那最後,既然再見無用,記掛亦無用。我們應該怎樣看待逝去的愛情?錯了,全部都錯了。原來我們是無法用「心態」去操控現實的。詞人在結尾還要狠心的刺下一刀──「不理它小愛與大愛,人類太過渺小的最愛」,不論珍惜還是糟蹋,不論完滿還是缺陷,不論牢記還是忘記,到頭來也會像一場空。
很傷心,愛情在地球上是最渺小的。我們的感情,即使會產生蝴蝶效應,點點滴滴牽涉後代,最後在野史中值得一提的卻不是我們的愛情。以上,就是林若寧化身月球上的人,所看到的一切。而這個十分孤獨的月球人,想跟地球人說,做人,不必過份倚賴自己的情感,愛人不會回來,世界也不會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