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黑玫瑰對黑玫瑰》：抓不到的是蝴蝶

連日勞碌，放工總會想找套戲放輕鬆。回家後隨意選了劉鎮偉的《九二黑玫瑰對黑玫瑰》，已經看過很多次的我在片尾曲奏起時竟然感觸起來。把這感觸細閱一下，才發現技安這部作品不但是無厘頭的經典，也蘊含了一份他對香港昔日風光最真摰的感情。

電影以一個荒誕無厘頭的故事向粵語片致敬，黑玫瑰女飛賊是昔日粵語片時代的經典。平凡的女主角被黑社會誤認為黑玫瑰，追殺之下竟被真正的黑玫瑰救走，然而這兩個女飛賊一個發了神經，一個則是中年怨女，這兩師姊妹雖然繼承黑玫瑰身份，但是對共同經歷的過去，一者忘的徹底，一者記的刻骨。他們共同擁有的過去是甚麼？就是粵語片中的老套橋段：一屋的機關、麥提莎毒藥、不可思議的轟天雷掌功，還有老掉牙的男女對唱情歌。那些橋段在劉鎮偉活用成無厘頭的極致，笑位一浪接一浪。

然而《黑玫瑰對黑玫瑰》不只無厘頭，它對人物很有些深意的處理。女主角蝴蝶本來是個老套，不慬表達自己的女人，呂奇也慣常穿黑老西；不過在結尾蝴蝶和呂奇的衣著也有很大的轉變──白色西裝和象徵解放，前衛的白背心牛仔褲，加上一鏡蝴蝶放飛某些物事的畫面，倒是為蝴蝶和呂奇這對主角添上其角色性格轉變的最後一筆。那些轉變源自他們被黑玫瑰禁錮的時光。

那對女飛賊是活在當下與沉淪過去的對立。飄紅活在當下，卻患有失憶症；豔芬沉淪往事，性情也難以捉摸，感覺導演對這兩個角色的處理是一場內心對話。對往日粵語片的好時光，他很清楚這只是一種想像，即使找到相似的，亦不過是替代品；回到現實，他更迷罔失路，因為九七回歸將至，內心對將來那場大崩壞的恐懼逼使他溯流而上，以粵語片的集體回憶對抗，可惜兩個選項都沒有好結果。所以結局裡飄紅恢復記憶，回復一身神功，勸師姊豔芬放下對呂奇的執著，神隱遁去──遺憾我們整整七百萬人，沒有這身好武功可以「蕉一聲」消失，「影都唔見」。而蝴蝶和呂奇就是受黑玫瑰的影響，改變自己，以全新的姿態在青草大地上奔跑，綠草如茵，或許劉鎮偉對未來的變動（今者來看是定局）仍抱持樂觀吧。

有人說，大眾的懷舊風潮源自對現實的不滿，我極為同意。今夜重看《黑玫瑰對黑玫瑰》，不禁想起我多年的懷舊的傾向。熟知我的人都知我很「老餅」，開口埋口都是舊式俗語，加上雜學研究甚豐，我自問不是一個正常的二十出頭青年。不禁要問自己：為什麼我會如此懷舊？人皆有懷舊情結，懷舊之於我，更像是電影的片尾《美麗的花蝴蝶》所描述的蝴蝶：

「你像隻蝴蝶在天上飛　飛來飛去飛不到我身邊
我只能遠遠痴痴望著你　盼啊望啊你能歇一歇」

原來這就是我懷舊的原因。種種記憶聚成一泓過去，回憶之所有美好，就是因為我怎樣抓不到；一旦抓到了，手掌心只會餘下空白，不存。如果你問這到底算是存在還是不在在？何必深究呢，你們一旦逝去，我即要遠遠痴痴地相望，何時歸來？何時遠去？盡在蝶舞花間煙雨歇，落投青空一瞥中。

作者：子雲

大學生，甚麼也不知，甚麼也想知，希望寫下我們的生活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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