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學校不是天堂,不是地獄,更沒有無間道,從來商業世界有需求就有市場,這是諸位不用讀過經濟科也明白的道理。當然,教育混入了需求、金錢就會變得無情,也令道德主義者可以站在高地隨意鞭撻私校;不過私立學校卻少了一般教育界的煩瑣及架床疊屋的架構;私校也還原了香港教育界一個美好的回憶:授課的人可以準時回家食晚飯;學習的人可以很開心、輕鬆、互動。
當然,私校給人的感覺就是「屈錢」兼「亂做」;私校老師就是「呃飯食」兼「Hea 教」。坊間有本叫《教師求生手冊》這樣說:「若你不幸找不到公營機構的常額教師職位的話,私營機構的教育職位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你可以一邊汲取教學經驗,一邊繼續努力嘗試去找常額的職位……」啊!「不幸」加上「不錯」,對私校的形容不知是好氣還是好笑。
不過,看官們請放心,這系列不是告訴你那些在大型商場、名師玉照處處的私立學校有多棒,也不是大爆料來滿足讀者們的獵奇心理。如果你以為這是春風化雨賺人熱淚驕陽自序暴雨的教育勵志文,我勸你可以慳番寶貴時間,其他同工的文章有更多教案及經驗。這系列只是想看官們認知在龐大的教育體制下,本港曾有一些有心人在另類教育領域努力地執著教鞭,另有一些同學在小眾教育領域裡開心地上過課,更有在教育正史所忽略的感受及故事。
* * *
在太子的茶餐廳,我和前同事德Sir 在食常餐。
「德Sir,你在從前學校的職位是什麼?」
「名義上係教學助理,事實上係物業管理。」
「金句!」我說。「我真係要抄低先!」
「唉!」廿多歲的德Sir 托一托眼鏡、呷一口咖啡向我道出入行的經過(苦況)。大學畢業的他想當個教師,他當然不至天真到可以一步升天取得教席。先讀了碩士,順理成章回到中學的母校從教學助理開始做起。不料事實與理想之間總有巨大的鴻溝。
「每天的工作就是檢查廁所的地拖及掃把是否足夠?記下梘液廁紙的數量,而邊度課室要換燈泡、爆屎渠都會係搵你。亦都試過去警署保釋學生、去醫院探望學生或學生家長(因為那人是家教會的執委);反而出卷出工作紙的機會極少,這與我想像中的教育背道而馳。」
我奇怪問:「咁你需要入課室教書的嗎?」
「要!教初中生活科兩班,一星期兩堂,教務組的教學助理。」
「介唔介意講人工幾多?」
「唔到一萬……如果嗰時有最低工資,都應該只係僅僅過!」
我呆了三秒。他最頂唔順的是校長的態度,例如早會時取咪向全校說:「今日朝早請教學助理德Sir 同我哋說話!」
「……」
「基本上,學生知道你的階級地位及人工,睇卡通片都明白大佬或卒仔嘅分別啦;他們更清楚你這些文員式合約教師的年資比同學短(他/她們在中一或小一已經在這裡打躉),壽命更可能比同學更短(你是合約制)。」結果自稱「在食物鏈最低級」的德Sir 做了半年就主動辭了職,一邊讀教育文憑、一邊教夜校。終於在隨後一個學年找到一份私校教席。
「人工當然跟常額老師沒法比較,但合約上是寫『G.M.學位教師』,校方對教員都尊重客氣。更可脫離教學助理的名,每天我整筆記、溫Past Paper時我知道自己做緊乜,起碼同老媽子講都知道我教緊書。當然在轉三三四學制後,私校的生存空間大大縮小,我現在正式教了兩個學年,準備轉行了,因為合約教員的低工資已經超越我的搵食底線,聽說調解員課程正起步,或者可試試。」
是的!藝人森美說香港人都有機會主義者的基因,我想這是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