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不是這樣罷的

1919年10月10日，在周恩來等人的組織下，天津各界群眾四五萬人在南開操場舉行共和紀念會，會後舉行聲勢浩大的示威游行，並包圍了警察廳。

近日的學界新聞主要還是圍繞罷課。每天都有消息出來指那間學校加入了學聯的召集，那間大學的學生組織了罷課委員會等等。網絡上聲援擺課之聲也始起彼落，當然也有反對的聲音。但從網上的氣氛來說，一旦不支持罷課就好像又去了建制那一邊，又或是只要某間學校稍為要按程序辦事，就好像是打壓一樣；可是另一邊呢，建制派們又同時不斷提出罷課者的不是，反佔中大聯盟更有趣，突然開設專線，以保護學生為名，實質卻讓人感受到「白色恐怖」，令人懷疑是否要將文革那種鬥爭方式帶來這次的政爭中。

對於學生們的自發罷課以爭取心目中的理念，在下是打從心底欣賞。畢竟人類歷史的進步本就需要有人以「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精神去行事。可是，在下很想問，究竟罷課的最終目標是什麼？任何一個運動都需要有其最終目標，如果說這次罷課只為了要向政府及中央發聲，表達意見，那在下相信在未罷課之先，已經成功發出了這訊息，只是作為當權者繼續行它的統治方針；但如果想以罷課作為逼使政府讓步的武器，那肯定成功機會是渺茫的。

歷史上能逼使當權者讓步的行動向來都是「突發」的。從危機管理的角度來看，當權者最需要的是一個穩定的狀態，而危機出現在於突如其來的不穩定使其預防的機制失效而引發災難性的情況，最終為了盡快平息危機而對行動者作出讓步的決定。史上最成功以罷課作武器爭取政治運動成功的例子，自然首推五四運動。眾所周知，五四運動以內爭國權，內取國賊作目標，學生聯同各界組織實行罷工、罷課、暴力抗爭等不同行動。最初由學生自行召集，從五月一日巴黎和會消息傳回中國後，北大學生舉行緊急會議到五月四日發動罷課遊行，中間不過三日。行動之迅速當時的政府亦沒有足夠的力量與時間回應，只能用最簡單直接的強硬手段試圖鎮壓。當時不少參與的學生，後來都是社會上及學界的名人，更有後來中國共產黨的骨幹。反觀這一年來，從佔中到今天的罷課，不知是否因為要標榜以和平形式進行，都預先宣傳，不斷商討，可是實際的行動雖不能算沒有，但也可說是無力。像樣一點的行動是七一夜晚預演佔中，警方雖早有部署，但仍有點措手不及。不過，現在政府亦有足夠時間制定各種情況的危機應變計劃，罷課對於政府的衝擊能有多大，可以想見。

當然，五四運動的成功，還在於其持續性及廣泛性，五四學生運動發生後，成功拉攏或連結各派，如歐美同學會、5月19日，北京各校學生同時宣告罷課，並向各省的省議會、教育會、工會、商會、農會、學校、報館發出罷課宣言。天津、上海、南京、杭州、重慶、南昌、武漢、長沙、廈門、濟南、開封、太原等地學生，亦先後宣告罷課，支持北京學生的鬥爭。直至六月，隨著學生抗議運動遭到打壓，不少學生被拘禁，示威浪潮的持續，這時亦加入工人階級，如上海各界聯合會成立，聯合社會支持學生運動，最終在社會壓力下，最終逼使北洋政府屈服。可是現在的罷課主張，有罷課不罷學，或罷一星期的學的說法，持續性及決心頗成疑問，令人又回到老問題，究竟要只是引起關注便完事，還是真的希望要對政府造成壓力以達成人民的政治目的呢？主辦運動者的定位理應再清晰一點。

群眾運動的要旨，在於讓本身一個穩定的狀態利用群眾力量做成不穩定，而這也是中共起家的一項絕活，現在的佔中也好，罷課也好，都給予了大多時間它的對手預備，那就不能形造衝擊及突發性，這樣的罷課也只是讓政府繼續在一個很穩定的情況下應對各種可預料的事態發展，那這種罷課到頭來除了表態外究竟還想做甚麼？其實要和平的行動也能讓政府措手不及的，像七一遮打道其實已算是一次成功示範，國教風波也算是一次。在這場政治角力中，年輕人們還是不妨學習一下五四運動前輩的經驗，或中國共產黨發跡史，可能會有莫大俾益也不定。

（原文刊於成報2014年9月16日論壇版雜談，本文為增潤版，較為詳細）

作者：林皓賢

香港樹仁大學歷史學系榮譽學士，香港大學中國歷史研究碩士，現職香港科技專上書院毅進課程導師。研究興趣：宋夏關係、軍事史、中國海軍史、全球化研究、香港地區研究。著作有《全球化下的中國》（合編）（2014）；《屏山故事》（合著）（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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