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Maëlle Caborderie)
「做人如果冇夢想,同條鹹魚有咩分別?」是周星馳在電影《少林足球》裡的經典對白,精警得連文憑試考生也在中文試卷中當作「古語」引用,可見多麼的深入民心。說得也對,我們都是活生生的人,從小至大或多或少都曾在心底裡做過不同的夢,或總有不同的理想、想做的事等等。你可能曾想成為一位足球員、一位舞蹈家、一位導演、一位時裝設計師、一個歌手,辦畫展、相展,開咖啡店、農場,環遊世界,甚或乎簡單點的—組織一個家庭,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安樂窩。但這刻的你,做到你想實現的自己了嗎?
若一個小孩興奮地對父母說「我想做一個足球員,去踢世界盃,做足球先生!」換來的可能是淡淡的一句「諗下好喇,讀好啲書先啦!」;長大點親戚朋友問你在大學主修甚麼,「我讀文化研究的。」「我主修哲學。」下一個不必經過思索的回應便會是「搵唔搵到食架?」「讀呢啲有乜用?」彷彿在香港讀文史哲必然會餓死街頭。記得做保險的表哥甲與在金融界打滾的表哥乙談及表妹的大學選科,說了句「我都叫佢唔好揀理科,冇用架。」一句「冇用」在讀理科的我聽來,的確難聽過粗口。一個剛萌芽的足球夢、歌唱夢,一個在文化、科研界貢獻的理想,總會受到周遭人不同程度的否定,以至你慚慚順著主流走,忘記自己曾經有過一個與別不同的夢。為什麼我們曾幾何時擁有的一團火,會在不知不覺間被拋諸腦後?這無非是因為香港教育制度的箝制及社會發展的單一性,局限了我們本有的多元潛能。
自七十年代經濟起飛,香港的經濟由勞動型轉為知識型,傳統學校便側重於學術、邏輯思維教育,人文藝術教育的重要性則次一等,甚至可說是毫不重視。每個學生在學校裡的價值取決於學術成績,管你有多熱愛音樂、多有運動細胞,在學校你終歸要考好語文,計好數學,才可得到一個大學學位—一張所謂「投身社會的入場券」。在這樣的教育制度下,加上典型父母「專注學業」的洗腦式「鞭策」,過程中究竟抹殺了多少孩童的夢?雖然如此,即使你花盡心力得到一個大學學位,也不等於你可自由地尋夢去。整個奉行精英主義的篩選制度,使得不少同學因為公開試成績不夠好而獲派一科不喜歡的科目,最後卻因為一張學位證書而無奈接受;或者以為如願以償獲分配了夢寐以求的學科,但讀後才發現並不如想像般美好,不適合自己,力有不逮兼喪失興趣,認為自己志不在此,想轉系卻發現,很抱歉,機會只留給「過三爆四」的人。在大學裡不能一展抱負,最後為求畢業行屍走肉過了三、四年,這些例子比比皆是。
若我們跳出學校更宏觀的看看,不難發現香港的社會決策,均以即時經濟效益為核心考量,簡而言之,務求與商家一同賺最多的錢。對本土創意文化工業、藝術創作、生態保育等行業,總不會給予大力支持。本地Youtuber Bomba成員Fox曾在社交網站透露拍片時遇到的各種阻撓,包括被領匯、房屋署保安驅趕、被疑似黑社會人士收保護費。即使向相關場地申請拍攝,也不等於解決了所有問題,因為除了申請時間長,更要繳付昂貴租金。可見在港搞創意,實在困難重重。另一點是,香港這個彈丸之地,客觀條件上也不免有一些限制。例如有一朋友喜歡接觸野生動物,夢想成為一個野生動物護理員,這應該很難在港實現吧,因而他也不願多想了。
早前播畢的《香港人漂流記》,追訪了多個香港人到異地尋夢的故事。他們離開香港到別處追夢,無非是因為香港這地方並不容許他們實現理想。因為香港租金昂貴選擇到台灣開青年旅舍的Mark;不想「被定義」決定到北京搞藝術,爭取獨立空間的瑞芳;到江西深山大片土地充當農夫,開創有機農場的醫生Andrew和拍檔Ada,他們都是勇敢去追夢的一群。我不是過分悲觀,而事實上在香港要實現一個非主流的夢想,談何容易,皆因香港本是一個可能性有限的城市。不論是選擇留港還是出國打拼,只要踏出了第一步,背後所需面對的接踵而來的難題、家人朋友的不認同,都會一步步磨滅一個人的意志。選擇堅持下去,可能腦袋已經過多番是否該放棄的拉鋸,再進行心態調節,跟自己說句「撐下去!」。在這個人人有壓力的都市裡,當你聽見身邊有人在夾band、搞藝術創作、搞廚餘農作,嘗試不跟隨大隊步伐默默走自己真正想走的路,與其問句「儲唔儲到錢買樓?」「有冇諗過轉行?」,何不多抱以欣賞的角度,向他們說一聲:「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