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via Flickr cc user Lemuel Cantos )
我叫Matthew，今年26歲，高170厘米，平凡男子一名，交往中。
上星期五晚，我又躲在Lab做研究，呆望窗外的雨絲，心散程度像散落一地的雨點。於是，我打開Facebook，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的更新，有意無意按入了她的個人檔案。左邊大大隻字寫著：
「和Boris Leung穩定交往中」
噢，她終於拍拖了，這樣不錯。
嗯，Boris Leung看起來像個乖仔。
呀，我怎麼像爸爸揀女婿？
她叫Ceci，是我23歲時的補習仔，當時她16歲。我與Ceci第一次見面時，她好像已經很喜歡我這個大哥哥。認識她前的兩個月，我與當時的女友分手。在我與女友的關係中，我永遠佔下鋒，是，我比佢食住。
案例一：
「我上完了課去接你放工好嗎？」我說。
「不好，我要跟同事Happy Hour。」她冷漠回應。
案例二：
「我想你。」她說。
「我也是，那我們出街逛逛。」我回覆。
「但我想留在家休息。」她拒絕我說。
就是這樣，我總讓著她。如果我們還在一起，她大概會叫我一個人去咖啡弄等位等兩小時，再留下一句「兩個人排唔會快咗」，但為了她喜歡的格仔餅，我願意排。我知道，她喜歡我的程度不及我愛她，可是又有什麼相干？只是，大半年的關係，她只留下一頂綠帽給我。
所以，Ceci的出現為我帶來曙光，她不算特別漂亮，卻是一個脾氣溫馴、活潑可愛的女孩，更喜歡用一對純真清澈的眼睛直視我雙眼，她像是看穿了這個男人的寂寞。她喜歡聽我的課，我也喜歡教她東西，只是，我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僭越。她問我：「為什麼你跟我說話時總會望著其他地方？」這個妹妹或許不知道，如果我再專注一點跟她對視，會把持不住。
有一天，我來到她家上課，見她雙眼紅腫，忍不著開口問候：「Ceci，發生什麼事？」怎料，她的淚水即時如缺堤般湧出。我沒有給她懷抱，只提供一包Tempo薄荷味紙巾。原來，這個小女孩也有感情煩惱，簡單而言，就是她喜歡的男生不喜歡她。
「喊包喊夠沒有？今天補完習我請你吃麥當奴。」我試著逗她喜歡。
「好。」她收起眼淚，點一點頭。我們又繼續補習。
我不是怪叔叔或金魚佬，當時純粹希望這個小女孩高興，看到她滿足地吃著走Nuts的朱古力新地也覺窩心。頂著綠帽的我已經夠可憐，不想地球上會有多一個人為情所困。我咬著Big Mac，憶起前女友總鄙視麥當奴，她說她要吃Triple O。離開時，我在推門的一瞬淡然地說了一句：「傻妹，這個世界總是愛你的人你不愛，你愛的人不愛你，但我們還是要繼續上路。」離開了麥當奴，Ceci忽然撲上前抱著我，我揚開雙臂，沒有回抱，幾秒後再輕輕推開她，扮作什麼都沒發生過。沒有心動嗎？有，但我不想做狗公。
雖然我們的身體沒有進一步接觸，心靈卻愈來愈靠近。不久暑假就開始，她每天找我，我也樂此不彼。除補習見面外，我們還可以天天凌晨聊兩小時的電話。她會用我傳給她的風景照作為手機的桌布；她不常看書但會在我送她的書裡用螢光筆Highlight重點；她的Facebook都是我們在電話裡一起哼過的歌。我在時，她會抱得我很緊，我會回抱及輕吻她的額頭；我不在時，她說一開手機看到那張風景照就像看到我。那段時間，她的世界都是圍住我轉，我從來未試過被女孩如此強烈地關注過，被需要的感覺令我心靈踏實，你需知道前女友總當我可有可無，那落差太大了。
只是，好景不常。新學期開始了，我的課堂時間表排得密密麻麻，研究工作也愈來愈繁重，自然，可分配給她的時間不像從前多，我的新生活無法負荷晚晚陪她傾電話。
「乖啦，我明天要上八半堂，要睡了。」我說出這句話時，已是凌晨二時多。
「我不要你走。」她說罷哭至梨花帶雨，死也不肯收線。
「我還在。我不會忽然消失。」
這樣的情節幾乎每晚上演。我聽到一個女孩子半夜哭成這樣心也不會好過，但不得不狠心收線。我的世界，除了她，還有工作、生活、家人。已經掛著熊貓眼的我試著教導她如何學習獨立，以及享受獨處的時間，可是她依然需要依附我生活。有一晚，我又在Lab處理堆積如山的工作，沒時間陪她，甚至沒空查看手機。凌晨時份，一開手機，有13個她傳來的WhatsApp短信，告訴我她跟朋友去了酒吧，但當時她還未滿18歲，更傳來一張有她手腕舊疤痕的照片。我倒抽一口氣，望著窗外的雨絲，心情忐忑不安，撥她電話但她不接，但看到她WhatsApp裡寫著「在線上」，又放心一點，至少她有讀到我的短信。其後，我每晚睡得不穩，也不懂得處理我與她的關係，更擔心有天會在報紙頭條看到以下這條標題：
「錯愛負心港大研究生 高中女生跳樓亡」
後來，我真的放棄了自己的承諾，狠心地在她的世界消失。我將她交托給一個社工系畢業的女性朋友，她當她的補習老師。
至今，朱古力新地仍然會勾起我對Ceci的愧疚。我給她的關心從來沒有半點虛假，但如果當初沒有過份依戀她賦予我的存在感，就可以比較學會控制對她的關心熱度，不讓她太過依附我生活。23歲的我已是一個成人，有責任保護她，只是我當時的膊頭還不夠寬闊。我一想起她曾經為我流過的淚，就覺得自己是個PK。我時常告誡男性朋友們，不要以為小妹妹容易處理，的確，她們能讓你覺得自己是個接近神的男人，但之後你會發現自己會對她們的寂寞恐懼手足無措，而且你的世界她不會明白。
Ceci，我希望妳與Boris這段初戀可以開花結果，我這個叔叔，你就忘了吧。
不過，Ceci讓我懂得，我需要一個獨立的女生，就是現在我身旁的這個。我不吝嗇對她的關懷，她也可以分擔我的煩惱。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黏得緊，不在一起的時候享受獨身時間。噢，電話響了，是她。
「還在Lab嗎？」
「嗯。今晚玩得開心嗎？」
「開心……（刪一百字詳情），現在回家了。你之前說那個煩人的PowerPoint完成了沒有？我想到些什麼……」
（下刪幾百字）
每個人都應該要在失敗的戀愛經驗中學懂自己需要什麼人。
葉希林Facebook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ashleyip.write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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