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後兩次在鬧市發射催淚彈,我都經歷了。05年是工作中,那次我懷疑那粒彈在自已極近距離落下,大群人從菲林明道天橋一直往後退,我喉嚨感到前所未有的灼熱(人生裡經歷過最勁的喉嚨痛也不及這次百分之一),眼淚鼻涕像開水喉般湧出,用了整支半公升清水洗眼,良久才能定過神來,那晚的喉之後仍不時隱隱灼痛。
這一天是休假,我站在離催淚彈爆發數百米以外,煙霧飄來,跟九年前相比,只屬「輕嚐」。撤至藝術中心,我替同伴拿開眼前的那塊保鮮紙,她不住地哭,道:「點解呢個政府會咁樣?」我知道她的淚水,大多不是源自那枚遠遠的催淚彈。
我從灣仔步向金鐘,每逢有警車經過,人群都發出震耳欲聾的喝倒采;私家車經過演藝學院時,司機連忙有節奏地響號,在場留守的人同心爆發歡呼聲。先前被驅散的群眾,在干諾道中重整旗鼓,有人聲嘶力竭,嘗試跟那些戴上防毒面罩的警察說理,我也很天真,氣沖沖走向其中一位防暴警察前,只想跟他說一句話:「警察先生請您記著,我們就是你們入職當天表明要全力保護的那些人」,後來我看到,防毒面罩把他的耳朵也蓋住了,在這樣的環境,他不會聽到;就算他真的聽得到,都會聽不到。
金鐘站封了,我只好繼續前行。走到遮打道行人專用區,一個廿多年不知留下多少腳毛的地方,我看見勁歌熱舞,周圍的人說著我聽不明白的語言,有人擺地攤,有人談笑風生。我感到時空錯亂,彷彿走進了另一個星球一樣。
這兩天在政府總部附近最暴力的「暴民」,是擲了幾個沒有水的水樽,和用一把把一拗就彎的雨傘,頂著一個個六呎高的長盾。
九年前的催淚彈,讓我不由自主地哭了近十分鐘;這一天的催淚彈,叫我的心不停地淌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