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皓 攝
衝入公民廣場當晚，我們從未想過添美道能守下來，但我們守下來了。它是怎樣守下來的？當警察準備包圍添美道群眾，我們那邊有社運老手呼籲群眾坐下，手牽手組成人鍊，數人出言制止：「不能坐。坐下了，唯一命運就是等死。」我們站著，高舉雙手，以身體擋住警察。我們站著，站著看見隔天的黎明。我們有沒有根據大會呼籲坐下？沒有。
隔天早晨，主要學生領袖已經被捕，前線疲憊不堪。警察突然增兵進擊，四面楚歌。大會不斷發出消息，要求所有人立即返回主台。我跑到台前制止：「不能退。退了就會失守。」無獨有偶，其餘幾道前線都有人來到台前傳遞同一個訊息。台上一時反應不及，結果所有前線無視呼籲，自發行動，頂著胡椒噴霧，再一次把前線守了下來，然後才有下午陸陸續續的增援。我們聽從指揮了嗎？沒有。
放催淚彈當晚，流言四起。什麼十二點後，所有留守中環金鐘的都會被當成暴徙。什麼警察將會瞄準示威者手腳開槍。連學聯也認為流言內容事態嚴重，需要轉述。我身在中環，看著一枚枚催淚發放，退到金鐘才開始看見流言。身邊的人都在討論這個消息，但一起退回來的人，沒有一個離開。我們有沒有聽從呼籲離開？沒有。
衝進主要幹道這件事，是靠舊版本的和理非非能做到的嗎？不是。當旺角、銅鑼灣、尖沙咀開始佔領時，有領導指揮嗎？沒有。當流言聲稱旺角被黑社會入侵時，我們解散就能解決問題嗎？不是。誰想到這場社運會發展到在馬路上建鐵馬陣防線？沒有。
一切一切。靠的是前線每一個參與者的智慧、直覺、理性。大會遠在天邊，前線瞬息萬變。大會有什麼可能知道一切，發出最準確的建議？既然我們靠著群眾走到今時今日，請繼續相信群眾，不要作無謂的擔心。就算沒有大會呼籲，我們會開路給緊急車輛，我們不會主動挑釁，我們不會對警察或挑釁者動粗。我們不會忘記和平、理性、非暴力是運動原則。大會不必預先畏首畏尾，以大會之名遙控群眾。不要忘記，當大會以大會名義下達指令，那是權威的，將會收窄現場討論空間與機動性，加強權力結構的存在感。這是有利運動還是不利運動？大家可以思考，但我傾向後者。
大會浪費心力指揮各處現場是不智的，現場決策請交給現場群眾，大會開出的，應該都是不可動搖的大方向。其餘瑣碎指令不但動搖軍心，而且給間諜奸細空間假冒大會，擾亂情報。大會現在有更重的任務，應付輿論戰，應付抹黑，想辦法阻止政府拖延。雖然我們會以耐力堅守，但兵不貴久，必須速勝。請大會做回自己該做的事，否則我們抬得你起，砌得你低。
看看群眾的智慧吧！不散水，衝擊；不坐低，死守；不搏拉，游擊；不投降，勇武。結我們仍然和平、理性、非暴力。不要限制對運動的想像，不要當一頭等待指引的羔羊。戰勝恐懼吧！抬起頭來。要自由，就不要害怕沒有領袖，不要船頭驚鬼，船尾驚賊。群眾從未失控，永不失控。群眾早有領袖，領袖就是每一個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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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0月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