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中日記四：國慶人不慶誓爭民主

10月1日，適逢中華人民國恥65週年紀念日，本是佔中三子原先計劃啟動佔中運動之日，但如今已是佔中第四日。凌晨連續數小時的黃色暴雨沒有衝散市民。早上開始，人潮漸增。雨傘革命，蔚然成風。下午，我走到旺角、中環、金鐘、尖沙咀置身現場，親歷其境，與20萬人同呼吸，再次深深體會絕大部分參與人士與學生的高尚情操、公德、組織、紀律、文宣、演說、才華、智慧。眼見年輕一代珍視未來，爭取民主，抗拒專制，反而是部分中老年人走過來謾罵和挑釁學生，甚至高空擲物恣意襲擊學生，但是學生只以「多謝」和「再見」回應，態度溫文克制，足見香港未來民主抗共之路依然充滿希望。中共集團常說「香港人心未回歸」，實際上是在87枚催淚彈之後，「香港人心不會回歸，而且越來越區隔、分離、獨立」。這麼多香港年輕人走出來，說明了一切。

有人說這是一場完全沒有組織的政治抗爭運動，但我不敢苟同。只要我們看過現場情景，或者看過《獨裁者的進化》一書中關於非暴力抗爭運動訓練的章節，即可知道這麼大型的公民抗命運動不可能無組織，不應該無組織，否則我們根本無法說明物資調撥、救傷隊伍、資源回收、黑衣上街等具體安排實際上如何出現。需知道這裏所謂組織者，絕對不是甚麼外部勢力，反而是遍佈社交群組、善用網絡動員的學生本身，以及佔中團隊的統籌協作力量。正因為他們，20萬人分區佔領的「雨傘革命」才有力量堅持下去，長期抗命，互相扶持，感動人心，不屈不撓。

城中名人紛紛起義。除了何韻詩、黃耀明、黃秋生等人早已高調表態支持學生之外，電影紅星周潤發終於發聲，讚揚學生勇敢爭取訴求，批評警方使用催淚彈做法不當，更直斥政府在普選議題上，不斷要求我們香港人「袋住先」，為何不可以叫政府「調番轉頭袋住先」？劉德華也簡要聲援，祝願香港平安：不要催淚彈﹑不要武力﹑不要謾罵。中大校長沈祖堯更發出公開信，直指見到學生拒絕撤離參與集會井然有序，一時感觸落淚，呼籲政府與學生對話，酌情處理對學生檢控，各方應克制，不要再使用任何武力。

除此之外，澳門有民間團體在澳門友誼廣場靜坐，聲援香港學生爭取民主和譴責香港警方濫用武力，現場大約400多人，大部份以年輕人為主。逾萬台灣民眾更加熱情聲援，齊聚自由廣場，高呼「香港加油」，齊唱「香港國歌：海闊天空」。港澳在台民主同盟等主辦單位也提出四點聲明，要求中國政權停止對香港高壓政策，落實港人治港；香港特首梁振英應為暴力鎮壓下台負責；釋放被拘捕學生並停止濫捕；施行公民提名的特首真普選方案，落實立法會全面普選。民進黨主席蔡英文雖然刻意低調悄悄現身，仍然引起一陣騷動。她沿路詢問學生是否香港人，表達對港人的關心。晚會現場瀰漫三月「太陽花學運」的亢奮情緒。陳為廷上台時高喊「梁振英退團」，強調未來要繼續關注香港，與香港串連，因為「今日香港就是今日台灣」。林飛帆也指出，未來要和港澳，還有中國底層受壓迫的人民，共同「形成對中共的聯合戰線」。

在治港當權者方面，中聯辦主任張曉明在國恥日扯旗儀式後上船退走時，被問到如何看待這次運動，他輕佻地說句「太陽照常升起」。其實，習近平死了，共產黨倒了，太陽也會照常升起。國恥酒會上，梁振英繼續宣傳「500萬人選舉比1200人選舉好」的歪理，但絕口不提先要由1200人當中601人選舉好2至3人，才交由500萬人選舉的幌子。後來，特首梁振英與一眾高官召見前線超過2000位警務人員為他們加油打氣。警務處處長曾偉雄在政府總部演講廳向警員訓話，指出「你們沒有做錯」，使用催淚彈如有責任由他個人一力承擔。這些說法基本上跟黑幫大老在社團成員替他火拼之後所說的話沒有任何分別。法律責任、政治責任，不是某君聲稱自己承擔，就必然如願以償。大家不要受騙。

另一方面，政府消息人士指出，對跟學聯代表會面抱持開放態度，但表明雙方會面不應有任何前設，然後卻提出自己的前設，要求有適當環境和地點，而且行政長官絕對不會辭職。對於這種貨色的要求，我就一定不會接受：以梁振英絕不辭職作為談判前提，還能談甚麼？況且，一旦學生接受談判，在走進談判室的那一刻起，豈不是變相承認「要求梁振英立即辭職」一事可以放棄？政府的目的從來不是談判，而是拖延，大家必須避免分化，堅持根本訴求。

及至深夜，學民思潮及學聯號召包圍特首辦，高叫「公民抗命，無畏無懼」及「梁振英下台，後天不用你回來」等口號。學民思潮表示有500人成功突襲，堵截特首辦添華道出入口，誓要堵截梁振英今後的上班路線。黃之鋒表示：「明日假期，梁振英後日才上班，但我們不用他再上班，因為我們已經不再承認梁政權。」相信此事必有下文，市民樂觀其成。

知己知彼，至為重要。如果我們站在共產黨的角度來設想，就可以知道他們必定認為「拖延才是硬道理」。美國《華爾街日報》引述一名消息人士指出：中共中央已經為特首梁振英劃下底線，不容許開槍鎮壓佔中運動，應該默許佔中一直繼續下去，等待佔領行動引起市民不滿，然後造成民意逆轉為止。對於這一點，大家必須知己知彼，了解共產黨最擅長「發動群眾鬥群眾」的看家本領和歷史軌跡，切勿等閒視之，應該及早提防，避免激化衝突。

我昨天已經表示：守住金鐘本部、分區持續變陣、據點適時可棄、上善若水流動、考慮進入中環核心商業區、政府機關、西環中聯辦等地，凡此種種策略，均可從長計議，認真思考。畢竟，對於共產黨的拖延戰略，市民已經初有同感。學聯副秘書長岑敖暉大肆批評政府如今採用「拖字訣」，呼籲市民繼續抗爭，促請梁振英兩日內對市民政改訴求及警方使用過分武力作出回應，否則宣佈行動升級，圍堵政府重要部門。這是正確的方向，但是以變克困，以快打慢，加快升級抗爭，指向中環西環，目前尤其重要。如有必要時，例如在週末前後，可以考慮暫時撤出尖沙咀、旺角、銅鑼灣，由該6萬人改為佔領西環，或可推陳出新，把行動大幅升級。我們的目的不是佔領一時一地，不是妨礙居民生活，而是爭取真普選，只要莫忘初衷，即可向禍首集結之地挺進，癱瘓特區政府及中聯辦的正常運作。

目前我有以下三點意見跟大家分享。

一、訴求要清晰。綜合目前各方所有訴求，共有五點：人大撤回決定、重啟政改諮詢、特首立即下台、接受公民提名、立法會廢功組。這五點固然值得支持，但我的意見是：「人大撤回決定、重啟政改諮詢」兩點是市民退場的先決條件；「特首立即下台」一點是開展談判的先決條件；退場後如果政府在短期內沒有「接受公民提名、立法會廢功組」兩點，那麼就會構成退場之後日後考慮再進場抗命的啟動條件。只要分清這些訴求的不同意義，就不會出現所謂整場公民抗命活動被「特首立即下台」的要求「綁架」，或者用它來「淡化」「人大撤回決定、重啟政改諮詢」兩點要求的疑慮。換言之，「人大撤回決定、重啟政改諮詢」兩點依然是退場的必要條件。特此誠盼學生團體與佔中三子及早澄清疑慮，把上述五大訴求和三大層次清晰地向公眾說明。唯有訴求清晰，層次分明，共信共守，抗爭行動方可凝聚意志與實力。

二、組織要明確。大家千萬不要迷信所謂無組織的群眾力量，歷史事實早已說明有組織和有紀律的力量尤其重要，前文已有提及。我建議佔中三子戴耀廷、朱耀明、陳健民，聯同學聯秘書長周永康、副秘書長岑敖暉、學民思潮黃之鋒，六人合組聯盟，或者至少應該頻繁開展交流會議，排除任何有政黨背景的人士參與，增強資訊交流，協調物資供應，彼此互諒互勵，協商抗爭策略，應付突發事故。這項結盟計畫，或者定期會議計畫，越快越好，俾便在場集結的市民及早放下缺乏組織和散兵游勇的深層疑慮，然後能夠在堅守個人獨立思考之餘，能夠團結起來繼續抗命。舉個例子：學民思潮三名成員到旺角集會現場，傍晚一度被在場「揸咪人」質疑可能會在梁振英下台後，便以「階段性勝利」為由，撤出示威場地出賣港人，因此要求學民釐清與佔中三子的關係。其實，這是真誠的疑慮，變相鞭策和督促他們儘快做好上述「訴求要清晰」和「組織要明確」兩點。

三、鎮壓要提防。香港人目前面對的，是一個以暴力和謊言治國平天下的中國共產黨專政集團。大家千萬不要以為共產黨不敢打人、關人、殺人。有了這種覺悟，才夠資格抗命。聞說10月5日週日晚上，可能會有大事發生，甚至暴力清場。若真如此，大家必須冷靜面對，時刻注意保護自己和別人的生命。如果真的開槍，大家必須速離，不要硬碰硬。如果沒有施暴，大家應該堅守，不要軟叭叭。畢竟在發射了催淚彈之後，除了真槍實彈之外，當局還剩下些甚麼？剩下一張宣告戒嚴的王牌、一箱足以發射橡膠子彈的手槍、一箱音波炮、一堆水炮、一堆足以打手打腳的警棍，以及尚有空位的羈留所和監獄。當局擁有的，就只有這麼多。年輕人能擁有的，是這些武器以外的整個世界。大家對局勢要有最壞的打算，對將來要有無涯的希望。

作者：桑普

政治評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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