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析遮打革命的政治經濟學

藍皓 攝

藍皓 攝

 

這是就上一篇文《遮打革命的政治經濟學淺析》的後續觀察。小弟要看醫生、又要上街又要做一點文宣功夫,這文寫了我兩日,可惜運動每一分每一秒也有新的變化,若有點outdate和太長太嘮叨就請勿見怪。

 

政治語言概論

當我分析這次社運,我用上的字眼是「佔領中環」,這是一時手民之誤,也是講慣用慣不為以。然而,把這次運動定性為「佔領中環」卻是荒天下之大謬。較好的說法,應該避免提及「中環」,是關這於運動遍地開花,足跡布滿中環、金鐘、灣仔、銅鑼灣、旺角等地,所以「佔中」這字準確、也不嚴謹。另一個問題,是這種命名方式會產生「被代表」的反面效果,也變相讓原佔中三子、十死士等人面上貼金,加深其道德光環。事實上,運動之所以能夠急速Proliferate,是因為原佔中三子的退場,把光環白手送給這等人是名不正、言不順,因此陳健民並沒有足夠民眾授權去代表運動講話,也沒資格道歉。再者,當星期日晚前線留守的市民在抵抗催淚彈時,敢問這班人身在何方?如果不更正這種說法,這等同承認佔中三子是運動主體,那就是名乎其是的騎劫了。

這種語言用法事關重大,請看看各報紙、各傳媒的口徑。不論左報、偽中立報、還是蘋果等,都是用統一口徑用「佔中」這字眼。蘋果用這字的客觀效果是「造神」,賺click;左報的原因則很簡單,左報不敢直接攻擊出來的市民,只好把責任遷於一個載體去攻擊和鞭屍。再看政治人物的講法,張融亦然,受過政務官訓練的葉劉接受CNBC訪問也是用「Occupy Central Movement」,這是變相解圍,同時抗拒將運動定性為屬於民眾,也是政治意識上的麻痺和潛移物化。在國際關係層面來講,Umbrella revolution是西方用的字眼,如果承認這個terms,面子往哪兒閣?只好繼續用「佔中」一字。所以「佔中糾察」是一個極不相稱的講法,而事實上這班人曾經獨行獨斷,意圖拆鐵馬路障。再用「佔中」一詞就等同認可他們持有的特權,以及認同佢地係主體。

分析這類語言偽術,必須要有基本的邏輯和掌握語理分析方法,查看李天命的書就懂得大概。不過,再深一層就是要個別字眼的政治目的和不同parties之間的利害關係,這就要訓練洞察力和懂點政治權術智慧了。

 

港府、運動進退維谷

港府面對的矛盾是北京力不從心,被動地沒有實際支援,事件延至多日,統戰部、中宣部、中聯辦等機構毫無表示,我的分析是因為中共內部權鬥的不明朗因素,所以京官不敢輕舉妄動。同時,警察、羅飯、梁班子的矛盾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前日,林鄭宣佈延時第二次政改咨詢,這就意味著戰線將會延長,打持久消耗戰,這是港府逼不得已的做法,以時間換取空間。事實上這個做法,林鄭也是既得利益者。按正路權術思維,延長戰線可以用的招數不多,圍魏救趙是其中一個,這個「魏」自然就是最差勁的丑角,梁振英是也;「趙」就是北京。到時北京來一招壯士斷臂,那運動就可以取得「階段性勝利」,有藉口削減社會戰力,但對真普選的終極目標卻無得益。所以現階段有一說法,梁振英不下台倒反而能凝聚群眾。

運動也面對一個矛盾,學民也只好硬著頭皮拉長戰線,因為運動失卻了主體。但凡談判必須有一代表,六四的代表是柴玲、吾爾開希,這些運動卻沒有一個共主角色或民間認何的代表。經歷過民主黨和中聯辦的密室談判後,無人夠膽任此角色。在沒有辦法有進一步行動前,只能拖下去。但長拖對運動也不利,第一是消散民氣和民情,疲兵難守、無以為繼。第二,開始有政客和政團rent seeking,包括政治理念宣傳、綑綁其他政治議題推銷以架空運動的原本目標。

「蛇無頭而不行」是運動的迷思,運動的急遠增長在於民眾主導,井然有序,與政客、社會領袖毫無關係,正是因為「蛇無頭」。林鄭已經appoint了學生組織代會談判,這等同官方承認學生組織是運動的主體代表。事件已經進入談判階段,運動參與者要有進展只可承認學生組織代為談判,以運動的政治資本做籌碼談判,但這不等於民眾全權授予學生組織做所有決策。我認為,運動還是應該由民眾主導、民眾的進退、自發的糾察工作做得比學生組織、左翼和政黨好。所以良好的分工是,民眾守著佔領地區,為談判爭取政治資本和籌碼;而學生組織的工作是談判,不應再意圖控制運動的實戰操作。至於其他社團、政黨則毫不關事,要嚴防其騎劫。現在談判未開始,是真空期,如果運動被騎劫,那就沒有籌碼和政府講數了。

對社會運動抗爭有興趣可詳看

 

遮革運動的Tipping Point

先從Malcolm Gladwell的《The Tipping Point》中的The Law of the Few說起,也就是常說的80/20定律,那佔20%的人會主導大事發生,包括Connectors、Maven和Salesmen,這堆人的功能不同,可謂舉重輕出。在現今社交媒體、IM發達和新媒體逐步取代舊媒體的時代,這三個角色基本是不可分,勉強Connectors就是受歡迎的媒體Page、政治Page,這些page有固定和多的瀏覽,是消息發佈的重要途徑;Maven就是出色的政治評論員,坦白講這次Mavens的不多;Salesmen當然就是長期參與、中過催淚彈和應付過防暴隊的市民。這次事件的the stickiness factor就是警方使用武力的民憤,包括催淚彈和不合理對待學運領袖,包括抄家搜證等,還有學運、政黨退場,下放權力給民眾等,這些都是運動的導火線。至The power of context,也就是整個不安的政治氣氛的宏觀因素、包括對梁政府施政的失望、官員的醜聞、京官刷鞋仔的嘴臉和白皮書一錘定音等。這些眾多因素加起上來,就引爆今次大規模的運動。

Tipping Point的理論不是嚴謹的社會科學推理,馬後炮味濃,不過卻能讓少接觸政治的市民簡單理解運動本質。

 

道路使用權的經濟學分析

這和我上一次《遮打革命/佔領中環的政治經濟學淺析》所提的警權契約論的概念和推論方式相近。不過,今次不用「自然權利」,而是想借法律經濟學的《高斯定律》解一解釋。生活經驗告訴我們道路的使用方式是「行人」、「行車」,但香港人少想過道路作為抗爭的社會功能,是故今次一有人佔路,排斥就出現了。《高斯定律》說,只要產權被清楚界定,交易成本不高,不論產權一方誰屬,雙方也可以透過交易;補償、談判各形式,將權利送至最高邊際價值使用者一方。整個社會得益不會因產權起始誰屬而有影響,當中只影響財富分配。

現在的矛盾在於參與遮革的人認為他們有道路使用權;商戶則認為佔領影響其做生意。按定律所講,在道路使用權被清楚界定前提下,就算使用權在於商戶,也可以透過市場機制得以解決,社會的得益還是maximized。然而,道德的使用權在法律上沒有單一擁有者/團體,道路使用權是公家的,所以商家「阻住我做生意」的論調在經濟學上是不成立,這是假定道路使用權是在商家身上。也由於道路是公家的,所以這沒有私產基礎去排斥其他人使用,就如沒有國土所屬權的公海,你可以在哪兒捕漁、也可以觀光,不存在「邊個阻住邊個」的問題,除非產權被清楚界定。相關的推論可以參考練乙錚:誰的空間?誰的中環?─從高斯定理看佔中與民事索償

高斯定律釐清了一些產權和資源分配的認知,這些認知沒有直接支持資本主義,但相關推理卻是建構資本主資的基石。產權界定是經濟發展的重要一門,很多高舉遮革破壞經濟的人,對經濟學和資本主義概念掌握不深,講法是出於私利的多,又或口耳相傳。

 

樓價的謬誤

報導指遮革對樓價有影響,這我絕不否認,但有人卻肯定地表示跌「兩成」、「三成」,甚或「九成」,好像能夠準確將個幅度說出來,這就奇了,等同變相的語言偽術。獨立大事件的常用的分析工具,是一些計量模型,離不開simulation或stress test之類,外國經常用stress test去測驗銀行的穩定性,常見是假設失業率奇高,GDP奇低等macro factors去進行推算,這些運算複雜、成本高、要的資料也海量。香港基本是找那些所謂學者和從業員,鏡頭前是但說一個心中約數,其實是信口開河Bullshit,危言聳聽。

另一個樓價跌幅說不準的原因,是因為沒有一個客觀的樓價指標。美國用的指標是Case-Shiller Index,Shiller就是剛出爐的諾貝爾得獎者;香港的投資者常用的是中原城市指數。基於樓的特性,如流通性低、找尋買賣家、買賣過程都較繁複等,交易成本高,一般樓市週期是以十年左右,是約數,而且會比實體經濟滯後。Case-Shiller Index的基數點1890年,看的是10個或20個城市;中原城市指數用的卻是1997年。換言之,中原城市指數基本是只cover了一個週期而已,就是比到盡,也不可能過3個週期,所以分析上你不足資料做推論是否見頂或摸底。另一方面,基於原有的印花稅,樓市的交投偏淡,個別的成交都大機會成為outlier,大幅影響指標,易出現selection bias。相反股市的index性質比樓市的高,因為流動性問題和成交sampling問題。大部分人都依賴這類統計指標分析,我卻認為這類指標和實體情況必有落差,我相信樓價會跌,但未必像媒體誇大的「大跌」,尤其是從業員有經濟誘因報大數。

 

輕信和同情警察的後果

我之前所講的警權契約論,是奠定警察可以合方使用武力的基礎。這種社會契約基礎在第一枚催淚彈後全已然崩壞,在警方未公開道歉前,都是可應輕信。有一種道感情感是從警察出發,覺得他們也是公民、「都係打份工姐」。按紐倫堡原則四規定:「依據政府或其上級命令行事的人,假如他能夠進行道德選擇的話,不能免除其國際法上的責任。」,警察是使用武力的體系,是有其道德責任,上級指示也不能為其在道德上開脫。納粹德國集中營屠殺猶太人的巧妙設計是將殺人工序分得有幾細、得幾細。按毒氣掣的、運送猶太人的、管理的,都不是同一班人做,所以他們也不知道其他同事的工作程序,所有程序盡量分得過份細緻,是將「人」當成機器「零件」的做法,避免他們有道德自覺,質疑上級做法。在香港的統戰部署,有京官、統戰部、港府、再分保安局、警察高層、前線也再分防暴隊、便衣、再分小隊,不斷在分下去。警察是紀律部隊,只服膺上級意志,沒有個人自覺。

同情警察的後果,就是現在大家看到的協助警察運送武器,以及成為工具方便警察部署。整條戰缐、運動的延續性是由捱催淚彈,同埋承擔橙旗開槍風險的民眾頂返黎的。現在整個運動參與者都是命運共同體,開路的市民你們自以為體諒警察,消費便宜道德,其實是要全市民承擔風險,這是本質上的不道德。上一代智慧:「老男不當差」、「差佬信得著,母豬會上樹」,看來也有點門道。

 

作者:渾水

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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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87174
Date: 2014-10-04 05:10:28
Generated at: 2022-12-05 09:58:38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4/10/04/87174/續析遮打革命的政治經濟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