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via Flickr user One more shot Rog )
2014年9月30日，位處中環的我無心工作，耳窩塞著播著Green Day的《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整個九月，我的心一片混沌，在城中爆發的這場革命好像可以把我打碎再重組，因為我意識終於有事可以忙。我打開臉書，全是黑底黃絲帶的大頭照，有更新狀態的都在支持「佔領中環(佔中)」這個行動，沒更新的可能有別的意見。雖「佔中」運動尚算和平，但有香港人開始恐懼，甚至覺得香港已經不一樣了。我視之為一場「本土意識再抬頭」的運動，但我深信這不會是另一場的「六七暴動」。哪來的信心？我不知道，可能是我仍對這個城市抱有希望，當然還有對克制的大家的信任。
這次「佔中」，我沒有熱淚盈眶的走上街，因為腦海仍有有千千萬萬個問號。對於任何派別的立場，我都能理解，甚至可以作出反駁，例如：
路人：「你都搵唔到個好嘅做特首，嘈乜嘢？」
我：「我諗大家嘅著眼點係一個機制。」
路人：「我唔明點解咁和平，但警察都要清場？」
我：「因為係一個非法集會。」
只是我無從判斷自己的立場。我不是不支持民主，亦都不是反對普選，只是我會憂慮經全民投票而產生出來的特首並不符合我心中的期望。情況尤如我揀男人，因為過份恐懼以後會貨不對辦，所以永遠不夠膽落重注，拖，再拖，一拖再拖，扮無事發生，繼續生活。我一直以為自己是著重過程的人，原來我更在意結果。我認，我是無膽匪類。
「This is the last day of September. How’re you?」Sam傳來短信。
「Feel unwell. Fancy a drink after work?」
「Um…yes, I can stay a while for you before heading to Occupy Central :)」
「Thanks, dear.」
「You know I’ll do everything for you.」
結果，我們在Azure開始不太歡樂的Happy Hour。平常的我會點Cocktail，但這個黃昏我想點Red。
「你點睇佔中？」他問。
「我唔知自己想點。」
「你反對佔中？」
「唔係。我欣賞個啲全心全意為咗香港未來爭取民主嘅人。」
「Then why hesitate？」
「I’m not sure of myself, about you, about Hong Kong, about my future, about Hong Kong’s future.」
他大笑了幾聲。我笑唔出，拿出了一個小鐵盒。
「咩嚟？」他問。
「一枝煙同一盒火柴。」
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他，我會抽煙的。我知道他不喜歡人抽煙，似乎他嚇呆了。我補充：「你鼻敏感，我出去食。」
左手一杯紅酒、右手一枝香煙，再無空閒的手牽任何人；一啖酒、一口煙，再無味蕾感受世界的其他味道。沉淪，就只在短短的幾十秒。不過，與其說抽煙，不如說燒煙。燒了，好像比較沒那樣沉重。
「你食乜嘢牌子？」他問。
「Black Devil，要係日本買返嚟。」我淡然地說。
「我託人買比你。」
「你都唔鍾意人食煙。」
「你鍾意，我尊重。民主呀嗎！」他說罷又笑了幾聲。
「其實，我一年只會食一枝，揀最沉重嘅一日。」
「咦，有故事？」
當初，我常嚷著叫那個人戒煙，他當然戒不成。分了以後，每當我掛念他，就學他用火柴「撻」的一聲點一枝煙，讓它乾燒。後來，我覺得自己不應再沉淪，只容許自己一年最多想念他一天，久而久之，燒煙(不是抽煙)這個動作成了我的沉重記號。
他把玩著我的小鐵盒，看到入面有一盒火柴。
「點呀？你諗住學六七暴動咁去做土製菠蘿同放火？」他說。
「和平佔中呀，和平！」有點酒氣的我激動的說。
「哈！Okay, Shangri-La’s Rasa Ria Resort (圖示)，同佢去嘅？」他指著火柴盒的文字問道。
「唔係，我98年同屋企人去沙巴時係酒店拎，細個有儲火柴盒嘅習慣。」
「咁葉小姐集咗啲乜嘢郵？」
「KK島、Bangkok、Cebu嘅香格里拉，仲有啲名都唔記得嘅酒店同餐廳。」
「點解咁多香格里拉？」
「我7歲以前以為外國嘅酒店只有Shangri-la，因為我哋住親都係Shangri-la。」
「富貴啦！」
「唔係，我心中嘅香格里拉早已幻滅。我而家返大陸會住7 Days Inn，自己比錢慳啲好。」
「我比，你咪唔使慳囉！」他回答。這次輪到我冷笑幾聲。
離開Azure後，他去「佔中」，我百無聊賴。他背向我走了幾步，我叫停了他，他回來了。我給了他一個Friend hug，然後說：「Thanks for everything, Sam！小心啲。」
「哈，唔會有事架喎！」
「Anyway.」
走著走著。電話響了，又是Sam。
「葉希林，可唔可以唔好咁快放棄你心中嘅香格里拉？終有一日，你會喺烏托邦同你心愛嘅人過住幸福快樂嘅生活？」
「哈哈！」
「But please be less picky.」
「Okay.」
「但都要揀個至少有我咁嘅質素，咁錫你嘅人。唉，我擔心我搞到你對男人要求太高，嫁唔出。」
「冇嘅，咁咪唔好結婚囉！」
「唔會，你會搵到個好嘅。」
我在街頭思考了幾分鐘，為了我的香格里拉，決定先運送物品去物資站，再去警察總部探我哥的班，他已經幾天沒有回家了。我希望如此一來，能感覺多一點的實在。一見我哥，人乾似的，幸好，我給他買了一盒Paper masks補補水。我希望，在這盒面膜耗盡前，各派別都得到滿足。
不過，共識這回事真的並不是如此容易達成。就像你愛他，他愛她，她愛他，他愛他，這樣的情況，這堆人永遠無法相愛。我不懂得處理。
究竟，我的將來，香港的將來，會是怎樣？
為何今天好像剩下Mirror 一個偶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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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0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