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雨傘運動要出現超區辭職公投?

林鄭月娥領軍的政改三人組跟學聯進行公開對話以後,溫和派滿以為官員提出的「民情報告」和「多方平台」能有效舒解佔領者的民憤,怎料政府由對話結束至今也沒有交待報告的撰寫準則,以及平台的組成方法,相關時間表和路線圖一概欠奉,只讓大眾質疑政府的兩項建議只是有名無實的「虛招」,反倒激起雨傘運動的中堅份子對政府越加反感,引致「長期留守」成為現階段佔領者的普遍共識。

 

學民思潮製圖

學民思潮製圖

 

獨沽一味佔領絕不可取

對我來說,即使佔領運動持繼超過一個月,社會賢達不斷強調「見好就收」,在絲毫政制改革成果也取不到的時後,若我們還要低姿態地向政府作無條件的讓步,只會讓政府誤以為撤回「人大831決定」是我們叫價,卻不是實質而堅定的訴求,所以持著「見好就收」為由退場根本是最脫離政治現實的做法。

然而大家也明白,若然整場雨傘運動只獨沽一味地維持三區佔領,只沉醉於烏托邦般的公共空間,缺乏對於運動路向的思考,不單會令運動維持於膠著狀態,漸漸喪失沉默大多數對運動的支持,更不見得於明年三四月前能夠撤回人大決定,從而達致我們的訴求:「落實公民提名 廢除功能組別」。

正因如此,在笑言佔領者將會「佔到聖誕」以外,近日學界積極尋求突破,倡議辭職公投力阻當權者把運動陷於疆局,故然我明白雨傘運動的支持者亦不見得廣泛支持這個構想,但明明蘋果日報前天還在A3版面以「勢在必行」形容辭職公投,昨天和今天已在A1頭版把辭職公投形容為「助長惡法」和「豪賭民意」,甚至來個急轉彎地寫著「各界促擱置」,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固然運動踏入這個階段,提出任何新方向也不會引來所有運動參與者支持,甚至會如上文般招來媒體的猛烈批評,但如果學生還是抱著政務官那種「唔做唔錯」的心態滿足於現狀,把佔領當成雨傘運動的唯一路線,那恐怕佔到2047也不會看到普選的來臨,所以學民思潮才建議民主派以超級區議會辭職促成變成變相公投,讓全港市民就著「人大831決定」作表態,以選票反映港人對這個「不可撼動」決定的立場,以及未來重啟政改五部曲的可能性。

 

超區公投解決議會空窗期

即使各方對辭職公投以超級區議會還是五區辭職未有一致定論,但學民思潮強調以超區辭職引發變相公投,則是源於民主派本身已是議會少數派,即使在地區直選也只比建制派多一席而已,當五區總辭促使民主派減少五個議席,在辭職等待補選的數個月只會製造「空窗期」,引致泛民失去地區直選在分組點票下否決權,只讓人擔憂建制派修改議事規則和各種惡法。

相反,即使超區辭職也只會引致泛民在功能組別減少一席,上述否決權和空窗期的技術問題均可解決,萬一有惡法於超區議員辭職其間捲土重來,因著無一激進派議員隸屬超級區議會,屆時拉布的人手也不會因此而減少。

 

上屆超區選戰不合今天借鑒

固然擁有超級區議會議席的民主黨提出質疑,表示民主派在2012年的超級區議會選舉只取得80.7萬票,謹比建制派多2.3萬選民支持,加上以支持民主派為主的傳統功能組別選民(如教育界、社福界和法律界選民)不能在超級區議會補選投票,所以他們對「超區總辭」抱有保留。

然而,只要我們找出問題根源,則發現民主派選民在去屆選舉提供了約9萬票給予傳統功能組別的民主派候選人當選,即使傳統功能組別的選民基礎有20多萬,反而必須指出的是,民主派在超區只能取得80.7萬票,所謂「險勝」建製派兩萬多票,實情是因為兩年前的超區候選人根本不能照顧整個民主派光譜。

當年選民只能何俊仁、涂謹申或馮檢基之間「三選一」,而三人的共通點就是處於民主派光譜上較保守的位置,所屬政黨於2010年也反對公社兩黨發動的五區公投,更投票通過余若薇等人形容為「行差踏錯」的政改方案,在民主黨和民協當年被人民力量全面狙擊,其餘政黨也完全沒有參與超區選舉工程,也能取得80.7萬票,實在是不錯的成績。

試想想民主黨和民協當年被冠上「賣港投共」的稱號也能在超區取得80.7萬市民支持,當今次全體泛民也願參與「超區公投」選舉工程,甚至在雨傘運動的取得大量市民支持的雙學(學聯和學民思潮)也承諾組織大學生和中學生助選團,到社區參與選舉工程,並分擔七位數字的選舉經費,則有理由讓人相信民主派落敗的機會必比兩年前低,上屆超區的民情、政治光譜演變和所得票數,實不是今後是否發動「超區公投」的合適參考數據。

 

為何要在超區選戰懼怕建制派?

再者,當大家擔憂著建制派參與「超區公投」,會透過大量「掌心雷」和「一車車旅遊巴」爭取長者支持,或是靠著中聯辦的動員網絡「發功」以及種票製造大量選票,結果民主派在缺乏黨國動員機器的前提下,便白白把議席供手相讓給建制派,這種恐懼讓我們遺忘了建制派2010年杯葛五區公投的原因。

四年前,公社兩黨發動「五區公投」之際,聽說建制派起初還是磨拳擦掌,特別在九龍東這個泛民建制「五五波」的選區,派出工聯會元老陳婉嫻奪下梁家傑的議席,但在國務院港澳發言人表示公投與香港「法律地位不符」以及違背基本法後,建制派便一致冷處理公投。

由此可見,若港澳辦的立場沒有明顯的轉變的話,也不見得建制派會參與未來有機會發生的「超區總辭」,因建制派參選只會是象徵著支持「人大831決定」的一方,促成「支持」和「反對」雙方對陣,增加這場變相公投的認受性,要求建制派違反中央四年前的定調參與選舉,在田北俊被清算以後,可說是不可能發生。

 

公投讓問題聚焦於政改

坦言,很多雨傘運動的支持者固然有著對民主普選的渴求,但驅使他們出來的很大程度上還是87顆催淚彈,以及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出現的警政暴力,但在佔領超過一個月以後,若單單依靠警察暴力的憤怒和短暫激情,實在難以維持整場運動的民氣。

故此,運動是時後回歸原點,嘗試對準問題根源所在,就是「人大831決定」才促使今天還有數千個帳蓬紮在三個佔領區域,即使投票的議案可說是「呀媽係女人」,但當我們把「毋忘初衷」四字掛在口邊,就正正是要提醒雨傘運動的參與者:「我們為了催淚彈而走出來,但更是為了真普選才立於街頭」,其實政制改革才是整場運動的核心課題,令參與者、一般市民、香港和中央政府意識到「收回831決定」和「重啟政改」才是解決官民矛盾的問題徵結所在。

 

在穩定軍心以後取得民心

若佔領街道並組織小社區是凝聚運動核心的過程,那辭職公投便是把理念帶到普羅大眾的最佳辦法,當三區留守人手開始穩定下來,則意味運動中堅的軍心得以鞏固,那就是開拓新戰線的時後,嘗試把運動由內聚轉為外展,爭取民心支持。

當超區辭職促成變相公投,為了讓更多人參與投票,令中央政府有更大壓力收回831決定,捲入這場運動的參與者則會擁有一個推動力,學習如何回到自已身處的社區和所屬群體進行教育傳播工作,跟親朋戚友在茶餘飯後分享你佔領的小故事,在社區向街坊街里解釋民主跟民生的扣連,以取得民意對運動的諒解和接納。

縱使「落區」期間少不免會遇上指罵和惡言相向,但交通和生活向受影響的鄰居致歉,亦是展現雨傘運動誠意的機會,不論傳單、短訊、街站還是洗樓,也是令到沉默大多數得知「人大831決定」怎樣不堪的途徑,為著公投爭取選票支持而走到社區,吸納街坊支持以及深化他們對政制的理解,是每個在運動後覺醒的人的應有本份,若他們在踏入持久戰後還只是天天留在佔領區,恐怕只是白白浪費了這場運動所產生的政治能量,若把民主運動比喻為一場戰爭,那這場戰爭不單需要少數行動者堅定的軍心,更要取得多數民心,頂著對方陣營對整場運動的攻擊。

 

民意對決奪回民心

透過辭職讓官方認可的選舉事務署擔任要職,替整場變相公投點算票數,亦不會如港大民調的投票被政府貶抑為「民間活動」,更順道封殺周融那些充斥著水份和虛假資料的簽名活動。辭職公投作為港人對於政改和人大決議的鮮明對陣,可說是一場黃絲帶和藍絲帶的民意對決,就讓選票在政改於議會表決前呈現出來並完整地量化民意,政府遞交方案到立法會,以及議員在讓事堂決定投下「贊成」抑或「反對」的按扭前,除了不會忘記二十萬的民憤曾積聚在三區街道,更不會忽略那堆積如山近百萬張的選票。

雨傘運動若要替中央政府製造更大的政治壓力,在佔領三區的同時發動辭職公投實在避無可避,畢竟過往香港人也難以參與中英聯合聲明、零五年和一零年政改方案的討論,三十年來只被迫把未來自已家園的未來,拱手相讓給一群高高在上的既得利益者和權貴,甚至根本不是住在這個家園的人作決定,甚至在佔領運動持續至今,當權者仍不願有半點讓步改變「人大831決定」,那在當權者給予港人選票之先,港人就先以辭職公投取得選票,回到社區在大型選戰奪回民意支持,以量化實質的民意明志港人決定政改前路的決心,以扭轉「人大831決議」不可撼動的政治現實。

 

結語:不要想著贏 要想不能輸

先不論超區公投能解決空窗期和失去否決權等技術問題,建制派要不按中央指令杯葛選舉,否則在學界泛民總動員下多會敗陣,最後想以KANO的「不要想著贏 要想不能輸」總結盼望促成超區公投的原因。

當我們滿腔熱血想著「贏」,滿足在運動初期曾透過佔領「贏」了政府和警察一仗後,若果安於現狀而停止開拓新的戰線,其實只是一個誤判,天真地以為單靠長期留守便能取得政制改革的成果,但卻忽略了長期的疆局只會流失運動支持度。

正因如此,我們更要反而回到雨傘運動的原點,重新以超區公投把矛頭對準「人大831決定」,動員運動參與者奪回民心,重返社區進行教育宣傳工作,在跟當權者在角力場上對陣前,先跟支持人大框架的藍絲帶一決高下,把廣場的政治能量化為選票,呈現出以百萬計的民意,除了依靠進攻的直接行動,更需要守著民意,方能有效地向政府步步進迫,最終在雨傘運動取得政制改革的果實。

 

作者:黃之鋒

黃之鋒
黃之鋒(英語:Joshua Wong,1996年10月13日-),生於香港,90後,畢業於匯基書院(東九龍),現在就讀於香港公開大學社會科學榮譽學士班(政治及公共行政)。目前是香港學生組織學民思潮召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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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89876
Date: 2014-11-04 12:26:47
Generated at: 2022-12-02 11: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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