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人」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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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時常在想所謂「文化人」是甚麼東西。文化人是一個很後期才出現的概念。東方本來沒有「文化人」,只有讀書人、文人、士人、士大夫;至於歐洲,知識掌握在教士手上,猶太人合法修改經卷,執行的叫文士;學者老師叫拉比,法利賽人也是熟知經文的人。

在自然科學誕生之前,知識即是神的話語,最高的學問叫神學。歐洲最初的大學,都是神學行先,文學藝術歷史等等跟在後面。之後科學來臨,加上抗議宗引爆宗教改革,尤其是北方歐洲國家紛紛叛離公教會,自立新的宗門,信徒不用再經過羅馬教庭去理解神的話,因此歐洲人開始翻譯聖經做各種歐洲語言,而配合這個工程,普及教育也由此開展,一般人要開始識字,為的是自己可以閱讀聖經——這就是普及教育的起源。

然而,當知識普及到盡頭的時報,「文化」就不再是文化。按字面理解,文化人,是有文化的人,更是可以宣講文化的人。但你問甚麼是文化?在知識普及之後的文化,不再像以前一樣,代表一個複合的知識系統。像舊歐洲通曉拉丁文、猶太文化歷史的教士、或者了知周易道家、孔孟夫子之道、歷代治亂之道的華夏士大夫,這些都是複合知識系統的知識全才(縱然水平一定不同)。

現代意義的「文化」,並不是這樣,文化的定義,可以只是一群人反覆做的事情,是孤立和分割的現象。例如香港人飲奶茶,是奶茶文化;以前香港人去信和買四仔,亦是四仔文化。甚麼都可以是文化,以文化這回事,並沒有誰比誰更高尚。為了證明文化不是一小撮人的玩意,文化人特別積極去證明甚麼都是一種文化。莊子曰「道在便溺」,所以大陸人在香港街頭大小便、在車廂食炒飯,在文化人眼中都是一種屬於農民或新中國人的樸素文化。

一旦甚麼都成為文化,接下來就是甚麼邪惡無理之事都可以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小民旨趣,不可反對。

 

至於「文化人」又是甚麼呢?文化人的「文化」,是現代意義的「文化」,是俗化於大眾階層的文化。因此這些文化是一個個孤立的系統,文化人東講講這、西講講那,這個文化,是可以是全盤剝離歷史和特定背景的「文化」。所以做「文化人」的門檻很低,甚麼都可以是「文化」,則甚麼人都可以是宣講某種文化的文化人。當中只需要一些學術詞彙的包裝,則141叫雞網都可以是一種低下層對抗性資源壟斷的反抗式叫雞文化。

知識普及到一定程度,一定會出現不斷生產意義、消費意義、販賣意義的文化人。「文化」這個詞的定義,其俗化、淺薄化,成就了「文化人」的崛起。這本來是無傷大雅的。但文化人又同時很喜歡講政治,將政治問題變成文化問題,又來講沒有誰比誰更高尚、差異政治、保護「弱勢」,結果就是肆虐歐洲乃至香港的思想瘟疫。

正正常常的政策辯論,在文化人口中是「咁樣講得,咁樣講又得」,多角度思考、批判思考、角度冷僻——但政治是國計民生,承受不起那麼多「擴闊XX的想像」。一來就要兼顧全局,並且有所犧牲,不能脫離現實和歷史,否則有乖常識的歪論,就會散播開去,毒害一般人甚至讀書人的心智。

 

一個散播歪論的文化人,禍害比葉繼歡更大。悍匪最多是殺人,死了人只是死了人;文化人卻令人集體愚昧,不分輕重,尤如黑死病橫行之時,教士圍爐討論一支蠟燭上有幾多個天使在跳舞——香港水深火熱,文化人無力指出亂源,卻在說甚麼來著?警察不是我們的敵人﹗雨傘「運動」退場,我們之後可以深耕細作﹗中國鬼子,換血了,殖民了,香港的文化人會說,不可以歧視,這是他們的「文化」,你們這是排外這是法西斯……

讀書越多的人,越容易相信這一套。相信的人,不只自己要死,連其他清醒的香港人都要一起陪葬——這就是高智能的愚蠢力量,完全是離開現實和脈絡的仁義道德清談會。知識普及之後,衍生的意義太多,掩蓋現實,尤如白血球過多,就叫血癌,叫白血病。

要令一個地方自我瓦解,不用槍炮子彈,在裡面培養一班文化人就行。

 

作者:盧斯達@無待堂

盧斯達@無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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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96655
Date: 2015-01-19 12:40:02
Generated at: 2020-08-09 11:25:35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5/01/19/96655/「文化人」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