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第八十個情人節,我送她十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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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7日 (晴)

對不起,遲了兩天。

這是我跟妳第八十個情人節,也正好是拍拖八十周年紀念日。

這封信以及信裡面那足足十二卡的,是我送給妳的情人節禮物。

記得嗎?第一年的情人節,我花光了暑期工的積蓄,買了個我連名字都都不知道怎麼讀的名牌手袋給妳。在這之前,我根本不會逛廣東道,第一次踏足這個地方,還以為名牌是價廉物美的外國貨,因為門外總是很多人排隊,也有一堆人蹲著將名牌塞進行李箱裡。

最後,我只夠錢買一個,感覺滿頸鮮血,那天之後我的價值觀有翻天覆地的轉變。但看見妳收到後眼睛笑成一線的樣子,這樣就夠了。

接下來連續幾年,我都會花上千元買十二支玫瑰用速遞寄送到妳公司。你說這樣比親手送給妳更有誠意,而且可以在公司裡炫耀一整天。晚餐指定要吃有燭光的那種,貼上facebook會更令人妒忌。

皇天不負有心人,我和妳的感情穩定下來,於是去見家長。伯母一聽見我是獨生子,一大碟雞棒出來,但再細說之下,知道我說父親不會幫我付首期,母親也沒有工作,而我本身是個中五仔。妳老母便以迅雷不及捷耳之勢收回那碟雞。那晚,妳全家都像素食者一樣,全枱只有菜跟白飯,湯都無碗。

那餐飯後,我明白一個道理,沒樓就沒婚結。

記得吧?!雖然樓下街坊常說我們是老夫老妻,但我們根本還沒有結婚。

因為,我耗盡人生才明白一個道理,香港打死一世工,都買不到樓。

不過,老天爺總算待我不薄,我總算有仔送終。在三十歲那年,妳送給我的情人節禮物,是一個人。我歡天喜地人生充滿力量,但當妳到預產期需要住院時,你老母的眼神再次將我打進十八層地獄。

對!我沒能力讓妳住私家醫院,醫院內婦產科塞滿了來港產卵的強國人,害妳要睡走廊了。

那天,我又明白一個道理,原來香港人不止買不起居住的地方,連香港這個出生地都住不起。

兒子總算平安呱呱落地,可是你奶奶的奶不夠,我去四周圍撲奶粉,我常聽說如果沒中國人來消費,香港就完蛋了這句說話…

沒錯,可能住靠中國人來消費,香港才一直沒有完蛋,但我兒子連屎都沒得食。

兒子要找學校,這次我學精了早一個星期去露營排隊,後面一堆南亞人士跟在我後面,沒看清楚還以為我要申請國際學校。那年我送你的情人節是一份幼稚園入學申請表。

到兒子長大了,香港強制性要求全港學生講國語。在兒子眼中,我跟妳的母語廣東話,變成了鄉下話。

但不打緊,人老了就什麼都不打緊。為了今年的情人節禮物,我參加了幾百蚊的示威團,有專車接送,收工後還有免費茶飲,香港果然是個遍地黃金的地方。

可惜啊,年紀大機器壞,那幾個月賺的示威錢,全都花光在我的醫藥費上。我還有什麼可以送給妳呢?

丫對了,老人家就是記性差,情人節是2月14日,我足足遲了三天。

就在前幾日,情人節當天,我跑了趟醫院,花光我畢生剩餘下來的積蓄叫醫生將那十二卡取出來了,我決定將這顆膽石送給妳。

鑽石代表恆久,但說穿了,它只是個用商業來包裝的石頭。歷史也不過是在幾千年前在印度河域發現而已。印度人總習慣在河裡大小二便洗衫煮飯棄屍交配,在這種地方發現的石頭有什麼了不起。

但膽石就威水得多。第一次發現是在三千多年前的埃及女祭司身上,歷史有美感得多。

不過,醫生說我的十二卡是因為生活方式不正常所致,簡直是在放屁,在香港怎麼可能有定時飲食睡眠充足的生活啊。

而妳跟我熬過的每一天,全都印證在這顆結晶上了。相比起鑽石的稀少,膽石更加獨一無二絕無僅有。

 

 

作者:藍橘子

藍橘子
仍未被世人發掘的詭異生果。至今共推出七本個人小說,不停寫作,目標是將荒誕奇怪的故事嵌進讀者的腦裡。若你喜歡怪人,其實我很美。專頁:http://www.facebook.com/BlueGod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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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99781
Date: 2015-02-19 18:31:45
Generated at: 2020-12-03 05:56:22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5/02/19/99781/【短篇小說】第八十個情人節,我送她十二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