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玻與香港:沒有誰比誰更高尚

Speaker Corner 星加玻 陳成攝

 

新加坡一向是香港媒體的吹捧對象,常以獅城之優點反襯香港的不足,在不少港人眼中似乎星洲是個理想國,更是移民的首選。 然而,細心理解會發現即使新加坡與香港的 表面特徵相像,背後兩者卻在大家的對立面。真正了解新加坡有助大家務實比較兩地,而非只見樹木不見森林。

 

主權獨立與國家脆弱論

星港兩地最根本不同之處在於新加坡是一獨立主權國,而香港的主權歸於中國,是享有高度自治的特別行政區。 自上世紀60年代新加坡從馬來西亞聯邦獨立以來(適逢今年為立國50週年),新加坡為不折不扣的城邦(City-State),與其他主權國家無異,自設軍隊和獨立的外交政策。新加坡獨立初期處於一個動盪年代,在冷戰兩股勢力間的隙縫生存;恰巧星洲人民生活困苦,極需要經濟發展改善民生。被奉為新加坡國父的李光耀強勢執政,他與執政人民行動黨認為獨立後的新加坡非常脆弱(Vulnerable),有必要勵政強治,甚至不惜打壓異見,控制公民社會。李光耀和執政黨運用新加坡國家安全法(Internal Security Act)逮捕大量左翼人士、共產黨員以及工會領袖等,務求清除敵對勢力。 在開國的首數十年,由於星洲經濟騰飛,擠身亞洲四小龍,這種新加坡脆弱論變相提供認受性予人民行動黨,亦令國人認為公民權利的犧牲是經濟發展的必要之惡。 然而,近年人民行動黨的脆弱論已被多番質疑,認為這套論述已不合時宜,國際環境與當初獨立後的新加坡亦大相逕庭,有必要在執行公共政策時擺脫這種思維。

 

星洲掌外交自主優勢

相對於香港,主權獨立帶來的優勢在於星洲的政策能完全以自身利益為依歸,並可以充分利用外交權增強國際影響力。最佳例子為新加坡多年來已經與多於30個貿易伙伴簽定自由貿易協議,當中包括美、中、日、印等經濟大國,再加上自身為東盟十國中最發達經濟體,擔當了聯盟中「軍師」一角,不時給予東南亞一些發展中國家改善經濟的建議, 國際影響力遠超其國土面積。 新加坡甚至成為北極理事會的正式觀察員國,關注北極圈事務,成為新加坡發揮軟實力的平台。 相反,雖然香港在基本法保障下有和其他經濟體達成貿易協議的涉外能力,但主權移交以來只與大陸完成CEPA談判,以及和紐西蘭、智利等小型經濟體達成貿易協議,未有充分發揮其涉外能力。雖然香港最近和東盟 開始貿易談判,但進度緩慢,新加坡也態度曖昧,不希望產業相似的香港與東盟走得更近。 香港主權歸中國,涉外事務稍有處理不慎或影響中港關係,加上社會主旋律皆北望神州,令香港未能充分發揮其在國際舞台的軟實力,近來甚至有去國際化的傾向,與獅城南轅北轍。

 

民主社會 星港無一形神俱備

早前雨傘運動期間,不少香港論者以新加坡是「獨裁」政體為例,力勸大眾接受普選方案。 然而,這個「獨裁」與「民主」的二分法未能透徹反映星港兩地作為半民主政體的差異。一般來說,新加坡與香港擁有的民主社會元素可說是凹凸互補。 新加坡擁有一個全民直選的議會,以及公平公正的選舉,雖然人民行動黨自開國以來幾乎壟斷所有議席,但技術上人民是可以透過選票去取代人民行動黨甚至總理。反觀香港的議會選舉不是全民直選,功能組別等特權階級依然佔去議會一半席位,獲多數選民支持的民主派在議會卻成為少數,大部份民眾不能在技術上透過選票替換議會壟斷者,更只有由1200人組成的特權階級選出特首。

然而,相對於星洲,香港卻有強大的公民社會以及言論及集會自由,反政府的媒體可以自由存在(雖然近年自我審查嚴重),民眾習慣參與政治及發表意見。 新加坡政府嚴厲限制公民社會發展,除了主流媒體均由與政府關係密切的Singapore Press Holding 操控,人民亦沒有自由集會的權利,只可以在市內的芳林公園(Hong Lim Park)內的「Speaker’s Corner」進行集會,即使在公園內參與集會或遊行,某些集會組織者仍然會收到警方致電,詢問來龍去脈,營造白色恐怖。 新加坡政府在2013年公布人口政策白皮書,主張在2030年把星洲人口提升至690萬,引來民眾質疑這是否意味將有大量外來人口與本地人爭奪本地資源,繼而引發星洲獨立以來最大規模的集會,達4000人到芳林公園表態,但這與動輒遊行示威上萬人的香港可謂小巫見大巫。新加坡人對於政治敬而遠之,除了政治冷感等原因外,也恐懼被秋後算帳。雖然新加坡擁有普選,但由於人民行動黨是執政黨和擁有龐大資源,選舉時能受惠於選舉規則,例如重新劃分選區以利人民行動黨之選情,以及透過龐大資源協助黨員勝出集選區(Group Representative Constituency) 選舉等等。 簡單而言,香港擁有的民主社會要素恰巧與新加坡相反,「沒有誰比誰高尚」 。

 

香港曾為文化輸出大戶 星身分認同尷尬

昔日的香港為文化輸出地, 其流行文化如電影、流行曲等更是日益遠颺,是華人社會向心力所在。 香港一直沿用粵語以及正體中文字的傳統,加上社會自由表達意見的風氣,令其文化自成一格,港人身分認同強烈; 反觀新加坡為了方便管治而大力推行普通話、簡體中文、及英語作主要溝通語言,壓抑其他語言的發展, 加上社會各式各樣的管制令獅城難以出產自身文化。 一些新加坡朋友曾與筆者分享,若問他何謂「新加坡人」,相信未能在一時三刻提供答案,因為星洲為文化受者,同時受中國、西方、馬來以及印度文化影響,多年來未有確立一套屬於新加坡的文化體系。 然而,在今天中港融合主旋律之下,香港在出口自身文化方面大不如前,這個之於星洲的優勢恐怕快將消失。

走在獅城街頭,會很容易對這個城市產生好感 - 乾淨的街道、寬闊的(綠色)公共空間、適量的遊客、良好的居住環境等,都令不少港人豔羨。 但若未能理解背後的社會工程和發展歷史,以及站在當地人的角度去分析社會現象,片面的星港比較只在觀光層次有意義。

 

作者:陳成軍

深度旅遊公司 GLO (www.glotravel.hk) 創辦人,曾多次到訪北韓、緬甸及其他東南亞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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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100073
Date: 2015-02-23 14:04:35
Generated at: 2022-12-03 04:3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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