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故追今話當年——合成士多

合成士多

 

士多,盛載著一代又一代的香港人的集體回憶,但隨著大集團的興起,士多的生存空間被扼殺,漸漸淹沒在時間的洪流裡。香港人的集體回憶隨著時間慢慢被淡化,錢財亦雙手奉於大財團。士多在香港已經買少見少,越見稀有。

黃明傑先生(下稱黃伯),經營了合成士多已逾半世紀,他性格樂天豁達,永不言休,造就了他成功的經營因素。現在,讓我們一起探究他五十九年的士多生涯。

 

逾半世紀 歷盡時代變遷

走過九龍城衙前圍道,到達這間在1956年開業,至今已經營逾半世紀的「合成士多」。 「合成」是源於英文字「Hudson」,古稀之年的店主黃伯稱改此為店名的原因在於其發音與「乞食」相近,喻意當年搵食艱難。

黃伯在大陸長大,戰亂時他從大陸逃難來港,幾經波折,用僅存的本錢開了這間士多糊口,靠自己的一雙手養活一家大小,至今他經營這間士多己有五十九個寒暑。

回首過去黃伯倍感概嘆地道著:「你不要小看這間士多,它麻雀雖少,五臟俱全。以前售賣很多商品,薯仔﹑蕃茄﹑洋蔥﹑牛扒﹑豬扒﹑洋酒等等,各式其式,應有盡有。以前風光的時候更聘請了三個伙計,最興盛的時候,大約70至90年代,更有八個伙計呢,那時候還有本『passbook』用作包伙食,上下齊心,既和睦又團結。經過時代的變遷,轉變了很多,薯仔﹑蕃茄這類食品已沒有再出售了。現在只剩下我倆老夫婦『一腳踢』,不過仍然都經營得井井有條。更重要的是,從前是用英軍軍卷作買賣之用,現在都變成現金買賣了﹗」從黃伯伯的憶述當中,彷彿回到了五十年代的香港,仍然可以跨時空感受到人情的餘溫。

 

數十年來無怨無悔 敬業樂業

「小朋友﹑舊街坊﹑新街坊﹑甚至外傭人,進得這店子內的,通通皆是我的客人,即使光顧一分一毫也是客﹗以前英國管治的時候,有很多『番鬼佬』幫襯嫁,現在較少了。搵錢艱難呀,錢不會從天跌下來,是要靠自己打拚的。故我這幾十年來,我風雨不改,天天營業。」從黃伯的面上看得出他對工作的一份熱誠和他那敬業樂業的工作態度。 黃伯經營士多54年,未曾轉行,他直言「悶?怎會悶呢﹗歡樂在人間,我對這間士多有感情嘛,不捨得放棄。看著常常光顧的小朋友長大,生兒育女,很有滿足感﹗」這就是黃伯經營士多數十年的原動力。

說到難營難處,黃伯仍面帶笑客地說道︰「想當年,我們行家之間會放數,卸數情況經常出現,有些人更會賴數。」「這不就是好心遭雷劈﹗?」「做生意守望相助是少不了的,偶爾一次兩次沒什麼大不了。」黃伯廣闊的心胸和樂於助人的性格,確實令我讚嘆。昔日人與人之間感情的確比現在堅固得多,非金錢能動搖。他續道:「現在的租金比以往上漲了很多,雖然交租有點吃力,不過不要緊,天無絕人之路。」

提及最深刻的一件事,黃伯略有所思地說道:「廿多年前,曾三次遭爆竊,賊人撬破窗口爬進來,把店內所有煙草都偷去,值錢嘛,拿出市面出售。最後賊人當然捉不到,現在治安跟以往差天共地,沒有這類事情發生了。何況現在賊人要偷要搶,也不會選擇這些舊店舖。」

黃伯又說︰「百佳﹑惠康這些大集團出現實實在在的會令我少了生意。但大家都是各有各做,各有各糊口。合成這裡仍有賣懷舊的丁丁糖﹑馬仔餅﹑枝裝維他奶,這些舊式士多的特色在於人情味,以及大家都有過的回憶的生活片段,是在大集團商鋪中找不到的。」

 

懷舊店鋪特色 常永在

五十多年,店內的格局沒有多大的轉變,仍然都是舊式的階磚地板,隨著年月的洗禮,已泛起了淡淡的昏黃色。頭頂掛著的,是傳統的牛角吊扇,雖殘舊破爛,但無損其功能。店內還掛著幾籠已陪伴黃伯十多年的彩雀,百鳥啼鳴,好不悅耳。牆上貼著的,是黃伯伯親手題筆的人生格言,字字精警。還有兒時最愛玩的猜謎語,黃伯稱,估中者更可以免費獲得一包檸檬茶呢﹗物輕,卻情意重。黃伯的工作枱上,擺放著一個由開業用到今日的木算盤,可見黃伯的長情。這一點一滴,我們無法從新式的大型商店,大集團找到,卻能從黃伯的士多把我們埋藏已久的記憶一一翻起。走進合成士多,享受著這懷舊的佈置,彷彿驀然回首惜日的香港。

 

士多業成明日黃花 仍樂觀積極做到老

時代轉變得很快,在現在知識就是財富的社會裡,願意行入的青年人微乎其微。經營士多這種被視為低收入,沒有出路的行業已漸息微。「子女都長大了,娶的娶,嫁的嫁,全部已成家立室。繼承?他們知識水平高,有社經地位較高的工作,不會再繼承這間小士多。既來之,則安之,式微是早晚的事,雖不捨得,但也要接受。最重要的是,我會做到入土為安的那天,盡綿力去保存大家的集體回憶。」

合成士多,並非一個單純消費購物的地方,而是個盛載了港人回憶,喚醒腦深處沉睡了的記憶的地方。相信在不久將來,士多這行富人情味和香港特色的行業很快會絕跡,成為歷史,港人的記憶鏈也將慢慢地變成了一個空白的缺口。但從黃伯的口中,記憶仍歷久常真。

 

後記:最近讀報時得知合成士多終於不敵業主收鋪,今月將結業。不期然想起這篇早年前寫的專訪稿。我在想,在這個充滿商業思維,處處用錢去衡量歷史、文化的社會,富有本土特色的平民化的商鋪何時會無奈地成為絕唱呢?我們失去的不只是人與人之間的情,更是獨特的社區面貌和歷史價值。小鋪被迫結業,取而代之的是倒模的大財團商鋪。是的,在政府的眼中社區的軀殼是變得更「富麗堂皇」,但其實當中的靈魂卻早已消失不重現了。究竟一個政府要達致怎樣冷血的程度才可以對本土文化毫不尊重呢?抑或是,政府有的只是庸俗的審美觀呢?

 

作者:芷盈

芷盈
芸芸眾生中一粒沉醉於舊時代浪漫的微塵,或許有一終能領悟到新時代的樂趣。在流浪奔波於人生的旅途中,我都帶著一枝筆和一本札記簿,把一切眷戀美好的人和事都收於字裡行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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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102241
Date: 2015-03-18 14:58:00
Generated at: 2020-09-25 12:4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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