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蒙古與外蒙古,為何別離?

(長文注意,因涉及大量蒙古專有名詞所以會用專名號)

聽人說,在烏蘭巴托說「外蒙古」、「內蒙古」兩詞,會被當地人打一身。因為外蒙古人認為,世界上只有一個蒙古,就是「蒙古國」;而且,外蒙古人認為中國侵佔其領土,並將該片領土稱為「內蒙古」。因此,「外蒙古」、「內蒙古」兩詞猶如民族分裂之痛,只要提起便足以挑動外蒙古人民族主義神經;所以,在外蒙古,要將外蒙古稱為「蒙古」,而內蒙古稱為「南蒙古」,才算政治正確。

然而,政治正確是否事實正確呢?若考察歷史,內外蒙古的關係,其實和中華民國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關係十分近似(內蒙古主權問題則另述)。如果世界上只有一個蒙古,那麼這個蒙古的首都應該是呼和浩特,而非烏蘭巴托;而烏蘭巴托也不應叫作「烏蘭巴托」,而應該是叫「庫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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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字為蒙古勢力、紅字為漢人勢力、黃字為滿洲勢力)

 

故事便要從元明之際說起。末民變,最終發展成大元大蒙古國南北分裂的局面。元至正二十八(1368年)年正月,元順帝依然在大都執政,但政令不過黃河水(按:當時黃河入海);南方朱元璋剛稱帝,建立明朝,並且兵分兩路,攻打大都及仍然名義上忠於廷的閩粵沿海。元順帝自覺大勢已去,退出大都,逃往夏都上都(a.k.a.仙樂都);但朱元璋仍發兵攻打,元順帝再次逃往應昌,並在當地病逝。其後廷主力仍與軍抗戰二十年,直至天元十年(1388年),廷主力在捕魚兒海之戰中被藍玉全滅,自此起直至1506年,118年間蒙古政治一直混亂,帝依附有力部落盟主到處流離,又有也先太師企圖篡奪帝位,直至118年後達延汗巴圖蒙克重整汗部,才結束蒙古政治的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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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延汗重整汗部,基地正是在今天內蒙古地界內。作為正統成吉思汗之後,大元皇帝大蒙古國可汗,他推行新制,分封諸子。其中第十一子格哷森札札賚爾獲得封地後,出兵北方,獲得今天外蒙古大部分地區,形成蒙古喀爾喀部格哷森札札賚爾分封各子,最後分成車臣汗土謝圖汗札薩克圖汗三部,仍然視達延汗直系後裔為領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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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末期,女真人努爾哈赤崛起,建立金國明朝勢力退出遼東,但努爾哈赤寧遠城袁崇煥炮擊重傷而死;其子皇太極繼位後亦嘗試攻打寧遠,再敗。這時,皇太極決定換個思路,繞過寧遠。其中,蒙古勢力便是一個障礙,促使皇太極決意征服蒙古。多年攏絡之下,末代可汗林丹汗眾叛親離,主力逃往喀爾喀部,但喀爾喀部怯於軍拒絕收留,結果林丹汗逃往甘肅蒙古各部便擁立皇太極兼任蒙古可汗,不久以後皇太極便建立清朝──自稱繼承大元帝位而立;及後喀爾喀部林丹汗之子額哲也投降廷,蒙古各部便成為清朝附庸,受封為札薩克(世襲領主),而額哲也受封為察哈爾親王。後來,額哲之姪阿布奈康熙初年叛失敗,蒙古汗部察哈爾部改編成八旗察哈爾,成為其中一支帝直屬的內屬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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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外蒙古的分別便在明清之際形成。靠近汗部,在呼和浩特周圍的各部,也就是當初擁立皇太極兼任蒙古可汗的各主,稱為「內札薩克蒙古」,在清朝裡蒙古人中地位最高──在蒙古人的角度看,他們親近汗部;在滿洲人的角度看,他們是忠犬;而且他們接近中原,八旗察哈爾與其他內屬蒙古錯落其間,容易控制。內札薩克蒙古各部歷來都與帝通婚(但只有清世祖之母是蒙古人);內札薩克蒙古內屬蒙古以外,分佈於戈壁沙漠以北、新疆青海蒙古部落,稱為「外札薩克蒙古」,其中當然也包括喀爾喀蒙古,由於歸順較遲,距離又遠,地位較低;而內外札薩克蒙古後來便發展成內外蒙古,在末,大體上已形成現時內外蒙古的概念了。

內外蒙古雖說都是蒙古,也都由理藩院管理,但兩者的統治方式都有所分別:內蒙古札薩克最高爵位為札薩克和碩親王,各部落首領只是旗長;外蒙古札薩克最高可以稱「」,其中一位稱「諾顏」,爵位在札薩克和碩親王之上;而其中的三位一位諾顏正是喀爾喀部之主。相較之下,在外蒙古人眼中外蒙古領主的地位與號召力高於內蒙古領主;更重要的是,皈依藏傳佛教內外蒙古,連負責教化的活佛也不同。內蒙古最高活佛為章嘉呼圖克圖(1957年傳承斷絕),外蒙古則為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2010年回歸外蒙古),他們與班禪額爾德尼達賴喇嘛並稱為黃教「四大活佛」。本來活佛分治也沒甚麼大不了,西藏也由兩位活佛分治。但問題是外蒙古人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視為成吉思汗的轉世,就埋下日後外蒙古獨立的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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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辛亥革命,當時廷逐漸失勢,八世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在俄羅斯的支持下宣佈即位為蒙古可汗,定都庫倫。並攻下不屬喀爾喀蒙古科布多,形成今天外蒙古的大致版圖。由於外蒙古人視之為成吉思汗轉世,八世哲布尊丹巴具有極大的號召力。辛亥革命結束後,袁世凱政府與俄羅斯談判,逼使八世哲布尊丹巴「取消獨立」,但他仍然是蒙古地方外蒙古民國時期的正式名稱)的最高統治者。直至1921年,俄國人捲土重來,蘇聯紅軍乘中國陷入內戰入侵外蒙古八世哲布尊丹巴重新執政。直至1924年去世時,外蒙古已變成蘇聯的傀儡國家,蒙古人民黨蘇聯遙控,也開始「蘇聯化」行動,大力催殘蒙古文化,首都庫倫改稱「紅色英雄」烏蘭巴托,宣佈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停止轉世,逼令僧侶還俗,廢除傳統蒙古文,改用俄羅斯基里爾字母書寫,並將喀爾喀口音視為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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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的內蒙古卻有不同的遭遇。由於便於控制,北洋政府便承廷「改土歸流」的政策,將內蒙古改編成綏遠察哈爾熱河三個特別區,籌備建省。同時,內蒙古也產生獨立的意向,但由於內蒙古王公實力弱小,也遠離邊界,一直難以成事。直至三十年代日本成立滿洲國德穆楚克棟魯普德王)與雲端旺楚克雲王)才依附日本尋求獨立,並於1939年成立蒙疆聯合自治政府(後來改稱蒙古自治邦),最後隨日本戰敗而解散。其後蒙古自治邦中人成立內蒙古人民共和國,希望與外蒙合併,但蘇聯礙於《雅爾達密約》不同意;這時,中共派出烏蘭夫滲透控制內蒙古人民共和國,並將之改組成內蒙古自治政府,最終過渡成中共治下的內蒙古自治區。雖然在中共治下仍受到文革的影響,但文革在內蒙古的主要目標為烏蘭夫中共蒙古背景人士,傳統蒙古文也因為不在蘇聯治下而得到保留。當然,後來中共推動漢人遷入內蒙古便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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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內外蒙古便走向完全不同的路向:本為正統的內蒙古在南方,勢力弱小,卻保留蒙古的傳統文化,仍然使用傳統蒙古文,字串形式保留歷史流傳下來的拼法;外蒙古則深受蘇聯化影響,文字與文化全毀,雖然在蘇聯解體後步向民主化,也在恢復傳統宗教,但內涵已經蕩然無存。

那麼,現在就要思考一個問題了:現在外蒙古有了民主,如果成功合併內蒙古,「統一」的蒙古國會用傳統蒙古文還是新蒙古文呢?

 

後話:

有關蒙古主權的問題,可以看看《清室退位詔書》的寫法:

「……即由袁世凱以全權組織臨時共和政府,與民軍協商統一辦法。總期人民安堵,海宇乂安,仍合滿五族完全領土為一大中華民國……」

帝作為正牌蒙古可汗,其退位詔書既然是這樣寫,蒙古(以及西藏新疆)的權益也就交給大清國的繼承國中華民國了。因此,中華人民共和國無恥自稱中華民國繼承國,自然也會自稱為內蒙古的統治者。中華民國對於蒙古的主權倒是實至名歸的。

 

作者:薰華

薰華
塵世中一件無名廢青,除咗偏見同口水就冇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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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108333
Date: 2015-06-06 04:10:14
Generated at: 2021-09-28 15:54:52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5/06/06/108333/內蒙古與外蒙古,為何別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