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的理由

 

我有很多身份,我是一個老師,一個專欄作家,也是一個電台節目主持人。我一直都把不同的身份分得很清楚:專欄,電台節目,是媒體。媒體販賣的,是情緒,不是道理。大家讀字、聽電台節目,都只是想得到一點情緒反應。喜、怒、哀、樂、驚,總得要接收一點點,讀者、觀眾、聽眾才會覺得抵。

但在學校,我總是希望可以給學生討論及研究的機會。我讀了一些書,我有一些想法,想跟學生分享,所以,我的課,雖然有學生說有娛樂性,但我堅持我不只是希望他們娛樂過就離開,我希望他們可以聽聽我講過的書名,我說過的哲人學士曾經在不同的時代有什麼說法想法。

所以,我從來都不希望我的同學在我的課有太大的情緒反應的。

回港教學,都快九年了,只有一次,有學生在我的課堂在哭。

就是你手上這本書的這位作者了。

 

 

那些年,她很年輕,樣貌娟好。九年前,娘娘和兵的文化仍沒有出現。如果有,她應該是娘娘級的代表了吧。我記得,她很用功,也很盡力讀日文。我叫同學做旺角的田野考察,她很認真的把當時很多日本潮物集散的家樂商場的平面圖,一個一個鋪頭的畫出來。看得出是花過心機的。後來,我在中文大學崇基書院的蘭苑和學生上最後一課,聊天,看他們的感受。不知怎的,V小姐就悲從中來,在餐廳哭得唏哩嘩啦的,對我說:「健吾,你唔好對自己咁mean啦。其實你而家都活得好好丫,其實都唔需要對自己咁mean丫……」

當下,我真的不知所以。連在蘭苑沖咖啡的 TB 姐姐都好像有點不知所以。

這陣子,好像有一個詞去形容她那時候的情緒狀況,叫Quarter Life Crisis(QLC)。大概是這樣的:大學生,都是讀書叻的一群。他們很聽話,很盡力。聽老師、父母的話,做一些手板眼見工夫,就逐年升班。可惜,畢業了,前路茫茫。在小中大學,我們都沒有問學生,究竟你想做什麼,你的性格若何?你愛的恨的是什麼?你在乎什麼?你不能接受什麼?你會為什麼哭?你又因什麼而笑?

總之,我們的學生,叻的一群,都只是在迎合大人的需要。所以,很多香港人,畢業後,不能每年升班了,如何「衡量」自己是不是一個「在進步」的人呢?就是看面書,別的人在怎麼活。廿八歲要結婚,三十歲就要生小朋友。大概就是這樣。你不是這麼活,就好像不是正常人。我聽過一個三十五歲,待字閨中的女性朋友在酒後吐真言說:「我現在還沒有嫁,我覺得自己像一個『讀了十年的中五女生』囉。」

 

 

我不敢說,V那時候是 QLC。而那一幕在蘭苑哭崩的戲碼,但後來,好幾次在佔領場上看到她,我都仍記得那一天她的眼淚。

看到她去了德國,又要發書,我心中總是覺得,都是跟那一天的眼淚有關。一個,不甘於平平凡凡,普普通通就過一生的女孩,要跟這個世界說,她活得比別人不一樣。

我不敢說,任何人都可以出走,看看世界。走過,就夫復何求。捧著這一本書,我還記得那個大學三年級女生的眼淚,那種熱血,沒有冷,變成了文字,變成德國之旅,變成面書專頁,一直燒,一直燒下去。

 

 

 

作者:健吾

健吾
專欄作家、記者、編輯……商業電台節目《903國民教育》、《光明頂》主持,香港中文大學日本研究學系講師。著書超過40本。email:[email protected] |Facebook: facebook.com/kengopage |微博:t.sina.com.cn/kengowri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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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114561
Date: 2015-08-26 14:57:38
Generated at: 2022-06-26 22:38:23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5/08/26/114561/出走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