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絲萬縷的足球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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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足球不是圓的

球員從通道進場、舉行默哀儀式、奏起國歌、合照留影、握手、入球慶祝、交換球衣等足球傳統在綠茵場上是平常不過的。但是當大家以為足球是純粹的運動以上述形式表達的同時,可能就是大家忽略足球與政治關係的時候。今年兩場香港與中國足球隊的大戰就為足球是否被政治化一事提供了輿論及討論空間。當有老有少的本地球迷在紅海之下呈現不一樣的政治認同時,我們可以透過梳理香港足球與中國足球的發展歷史,明白當中的矛盾及利害關係。然而,香港人及香港球迷對「自己人」勝利的期盼及對球隊的支持卻彷彿越來越濃烈。

 

足球作為外交載體

與其他運動不同,一場足球比賽賽前卻會奏起參賽隊的國歌。而作為世界第一運動,足球亦無可避免地與外交扯上關係;能加入國際足協的都是政治實體,諸如波多黎各(屬美國)、法羅群島(屬丹麥)和大溪地(屬法國)等不屬於聯合國的一分子都可以加入。而香港更是亞洲足球聯盟的創會成員,首四任會長亦為香港人,在推動亞洲足球發展上香港確是不遺餘力。

但在港中大戰時展示"Hong Kong is NOT China."橫額此類行動並非香港球迷首創,波蘭國家隊和巴塞隆那的球迷都曾透過這類舉動去引起國際及宗主國的關注。1998年世界盃小組賽,美國與伊朗兩支敵對球隊相遇,但彼此都顯示對「我們只為足球而來」這口號的尊敬,賽場上亦相當友善,大大緩解雙方當時的緊張氣氛。故此,足球於國際舞台,從來都有舉足輕重的份量。

 

政治工具的誕生

而在上世紀的六十年代,當非洲民族解放運動進行得如火如荼之際,英國就在殖民地組織聯賽提倡團結;法國則明令禁止殖民地發展任何形式的聯賽以阻止他們融合。如此,政府利用足球維穩的目的顯而易見。

近年德國國家足球隊的表現不俗,但同時大家亦發覺,德國總理默克爾很多時都是國家隊比賽的座上客。由最初甚至不知道足球運動是多少人踢的,到2006年世界盃期間被傳媒拍下手舞足蹈的畫面都表示她就是想感染國民及世界她對足球的熱情,從而提高她的知名度及親和力。

或許讀者要知道的是,1954年西德在二戰後重返國際足球場,1990年東西德合拼後第一次以德國名義參加世界盃,2006年意大利國內足球聯賽賄賂醜聞纏身之時都順利奪得世界盃;不少人都質疑這不是巧合而是預謀。不同國家從爭逐主辦權到獲得冠軍的路上如何運用國際政治的力量並非一篇文章就能說清。

 

和平的使者

當然,足球同時亦有推動和平及反歧視等的動力。科特迪瓦的球星杜奧巴就扛起了充當和平使者的責任。2007年,杜奧巴與總統巴博會見時,就提出建議把下一場世界盃外圍賽安排在反政府軍佔領的城市布爾凱的請求。當時政府軍雖然和反政府軍簽下了停戰協議,但兩軍仍不時擦槍走火。杜奧巴率領一眾國家隊隊友到布爾凱並贈送反政府軍領袖索羅一雙繡有對方名字的球鞋;另外還有一句標語:Together for peace。其後,科特迪瓦因總統選舉起爭議而爆發內戰,內戰結束後杜奧巴也獲邀加入內戰真相與和解委員會,協助國家尋求長治久安的良方。

杜奧巴曾經說過「只有足球能讓科特迪瓦人忘記戰爭,我們必須獲勝,因為我們的人民需要它。」,證明在他心中,他希望能以自己在足球場上爭勝的決心來凝聚國民並化解紛爭,並相信國家和平可由足球出發。

足球和其他體育運動一樣,不只是強身健體的鍛鍊而是參與者之間互相較量分出勝負的活動。蹴鞠(類似足球的一項古代運動),其目的本身就用作軍事訓練用途。成王敗寇,對勝利的渴求本質上就已經為我者他者區分下了註腳,但更同時引起大家對自己身份認同上的思考。而從足球能介入外交、政治及和平層面來看,足球運動不斷將這些尖銳問題突顯出來,證明足球並非只是圓的。

 

(二):本土足球主體的轉移

一場足球比賽,當然比射一球十二碼精彩。十二碼入還是不入是從球證鳴笛一刻後數秒內發生的事。勝負外還有賽和、戰術運用及球員如何配合,一場九十分鐘的賽事呈現無限可能。香港足球發展也同樣豐富多元,從反殖民到香港人意識的確立,香港人與香港足球一起走過一段艱辛旅程,亦一起成長。

有人認為香港足球被過度政治化;事實上,在香港足球成長的過程中,來自政治界的力量一向都積極介入。由早期的以華人自居,到戰後的認同中華民國再到香港隊的正式誕生,不同勢力都以足球為載體參與香港政治。雖然我們的足球歷史上可能還未有一個像杜奧巴一樣能同時於政界及球壇呼風喚雨的人物,但我們不能否認香港足球與香港政治現況存在千絲萬縷的關係。

 

華洋矛盾

前文提到,英國在殖民地組織足球聯賽,用意為提倡團結,香港亦不例外。然而,這畢竟只是手段,發展初期只限外籍商人或軍人參與,華人並未能參與當中。香港歷史最悠久的足球會-香港足球會(1886年成立)是全亞洲最早成立的足球會之一,不但組織比賽,在香港足球總會成立前(1914年)更負責制訂比賽章則。

1884年,清法衝突時,港英政府未有理會香港華商的連署反對,批准法國戰艦停泊香港作補給,導致大型騷亂及多人死傷。20年後,華人足球隊(南華足球隊前身)成立,旨在打破洋人在足球場上的壟斷局面。因此,直至二十世紀初,足球在本地尚未發展成普及的競賽運動,亦欠本土性;要去到屬於華人的足球隊成立後,他們才開始涉足足球比賽。

而隨著南華等多支華人足球隊正式加入聯賽角逐行列,加上當時在港華人普遍與民國政府及廣東省交流甚多,對洋人始終存有反殖情緒。當時政府對待華人的政策亦未盡公平,故此寄望在公平的足球比賽上決一高下的心理油然而生。1933年創辦的一年一度督憲盃,由協會華聯隊與足總西聯隊對壘就是為緩和華洋對立氣氛而設。

 

華人驕傲

二十年代時,來自歐洲的足球教練及球員將管理模式、技術及豐富經驗帶來香港後,香港足球發展相對比鄰近東南亞地區發展都好,在港華人組成的聯隊-華南隊更於1928年擊敗馬來亞華人聯隊(南洋隊),奪得第一個與香港以外地區合辦的埠際賽「和和盃」獎盃。

提到華人的足球歷史當然不得不提李惠堂,作為中國球王,李惠堂確實能文能武。除了馳聘沙場為中華民國拿下多次遠東運動會足球冠軍外,在許多公開演說場合之中,他都指出足球可以促進體育風氣,也認為當時華人體型是適合發展足球這項世界主流運動,並提出「足球即國球」的概念。

 

香港隊定位問題

戰後的香港足球則呈現多面向的發展。源於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分治,國際賽事上同時出現了中華民國代表隊與香港代表隊;但當時,香港人可以選擇代表中華民國隊還是香港隊。事實告訴我們,當時出色的球員大多選擇代表中華民國;香港隊則由技術上較次的球員組織而成。

不過,當時的香港足球界就曾出現左右之爭,親中華民國的球隊一度主導香港本地足球發展,亦以此聯繫東南亞的華僑及加強他們對中華民國的歸屬感,實際上是一種政治手段。但霍英東於六十年代後開始投資足球事業,傳統右派的勢力開始式微。其後港英政府也對中華民國徵召華將效力表不滿,甚至導致有華將拒絕為中華民國比賽的事件發生。1970年霍英東成為首位華人足總會長後,僅有的右派足球勢力自此消弭。

 

香港人香港隊

當越來越多的香港球員從小就已選擇加入香港青年軍加上1968年香港足球正式轉為職業化後,香港隊才正式成為香港人的代表隊。而及後以香港名義出外參賽並取得不俗成績的足球代表隊同時亦塑造了香港人的身份認同。值得思考的是,1959年的亞洲盃外圍賽的生死戰上,香港以四比七輸給中華民國隊,當時很多人認為是刻意輸的;然而25年後的519之役,香港卻能作客擊敗中國,除了體育精神外,是否有其他原因呢?

曾經被譽為「亞洲足球王國」的香港,其本身的足球發展,具有對當時政局如華洋共處及兩岸對峙等客觀事實的反映。著有《足球王國:戰後初期的香港足球》的李峻嶸就曾指出,身份的認同其實可以很單純,一隊球隊有鬥心,成績值得尊重,自然能獲得更多人的認同。那麼當下香港足球隊在世界盃外圍賽戰績彪炳,又是否能提昇你對香港人身份的認同呢?

 

(三):此消彼長的港中足球

今年刺激著香港與中國足球隊支持者心理的,除了具體的比賽勝負外,還有海報風波所帶來的價值觀異同及近年被多番論及的港人身份認同問題。時代巨輪驅使我們在這些風波下思考問題的因由及對我們的意義。

 

突破對立

1979年開始舉辦的省港盃,使香港代表隊能避開資本及社會主義陣營的限制遠赴廣東作賽。普遍相信,省港盃是中共統戰的一種策略,亦被視為一種爭取群眾支持、減弱冷戰意識形態對立甚至透過加強兩地互動去隱性宣傳民族主義的方法。作為文革後第一階段與境外進行體育交流的活動,加上當時香港人普遍對共產政權有戒心,如何掌握及形成良好互動猶為重要。

憑藉霍英東運用個人在港中兩地的影響力,反共的情緒得以緩和,亦有利數年後開始的香港前途問題談判。當然,1968年起香港足球聯賽轉為職業聯賽,商業贊助大增。中共亦利用此機會配合改革開放的國策需要,學習資本主義運作同時增加國家軟實力,長遠而言對中國加入國際經濟制度大有裨益。而將香港此英國殖民地,中國最重要的境外市場納入控制範圍之下,對影響日後國際政治格局及香港管治狀況也百利而無一害。

或許是出於對國家形象的保護,又或是對球員心理衝擊的顧慮,當時中國對廣東隊球員「出國」比賽設下不少限制。由決定哪位球員能去比賽到來港後的一舉一動都需「有關方面」預先安排,就連親戚探望都必需有「單位官員」陪同。但無論如何,這種「足球外交」對中國接連世界,逐步走出冷戰封鎖有積極正面的作用。

 

隔河望金

八十年代時,無論香港或是廣東足球都處於高水平,相信老一輩的球迷不會否認。但當時的中國省隊由各地足球協會管理,亦替不少地區軍事部隊練兵;然而,其管理模式始終未與國際接軌。而隨著當時中國經濟開放後有更多的外國資金湧入,對正籌備職業足球聯賽的中國足總無疑是個契機。因此整體上中國當時對足球的投資、熱情及關注度不低。

中國足球正式轉為職業化始於九十年代;但早年能奪冠的勁旅包括遼寧、大連、北京、上海及山東等地的球隊,亦有所謂南北派系之間的競爭。廣東及深圳等球隊則在下游或次一級的聯賽掙扎。強者越強,弱者越弱的情況很自然出現。因此,九十年代的廣東足球發展相對處於低潮。

不過,近年廣州恆大獲巨額資金投資後,廣州恆大雄霸中國足球壇的局面就出現了。無論是國內聯賽還是亞洲球會級的比賽,廣州恆大都獨當一面。但在隔著深圳河的香港隊,其足球發展則有點停滯不前。

 

港隊港聯之辯

香港足球聯賽入場人數自九十年代起似乎有每況愈下之勢。而就算能邀請到外隊來港作賽,港隊究竟以香港隊還是香港聯賽選手隊(港聯)的名義參加都出現過爭議。誠然,從價值觀而言,港聯招攬並成功爭取了一批擁有「白皮膚」及「黑皮膚」的洋將為港披甲,變相開放對香港人的定義而趨向採用更多元但非族裔上排他的公民觀。

香港人的足球隊由香港人組成是理所當然的,對外來球隊時以香港隊的名義比以港聯的名義更加能加強港人的身份認同。那麼,究竟港隊與港聯是否存在很大的本質上的差異呢?從足總的態度看來,最少他們認為在香港聯賽效力的非華裔人士,是可以在某程度上以香港的名義參與涉外比賽,而沒有訂下只有華人才能代表香港的規則。

易言之,香港足球隊的主體並未有因為主權移交而變得封閉,隨著不少歸化球員的入籍亦證明香港足球主體是香港人而非華人。海報風波進一步說明中國仍存在很強的華人主體觀念,有否歧視在此不表,但其根深柢固的單元思維邏輯排拒世界公民長遠定必與越來越開放的經濟體產生衝突。

 

鳳凰欲飛,尚待時機

奪得東亞運足球金牌後,足總推動的鳳凰計劃成效如何可謂不言而喻。背後的問題究竟是與青訓系統的落後,宣傳上的失策還是足總對香港足球發展認知不足有關呢?足總現時面對兩個層次的問題,一是究竟是否要繼續推動香港足球運動發展,二是該如何推動。從9月香港作客中國一役及其後對卡塔爾的比賽中球迷的態度及舉動看來,在香港重新研究如何推動足球文化是勢在必行的。

而在中國對香港在人口、文化、資源及經濟大肆侵略的時候,究竟香港足球是否能繼續振作及保持其相對獨立於中國足球隊外的地位呢?可以肯定的是,中國足協暫時並未有將香港足球隊收編的打算。那麼,足總在觀看港隊在港中大戰所表現出的頑強抵抗富中國特式侵略後又是否體會到什麼是「自己人」呢?

「撐自己人」其實是個區分我者他者的表述,亦無疑給人很大的詮釋空間。但無論作為意識形態上還是法理上的香港人都開始醞釀著一種對自己身份認同更強烈的追求。是疏導是壓抑端賴政府及足總對時局的研判。如何透過提昇港人身份認同去吸引大家關心本地足球發展及透過爭取更佳成績去凝聚香港人意識就成了香港足總構思新鳳凰計劃時的第一步。

大戰在即,但我們相信,士氣,可戰勝一切。

 

撰文:詹子翔 (青年新政成員)

 

作者:青年新政

青年新政
一個以年輕人為主的政治組織,致力推動「議會革新」,以「公平公義、港人本位」為大原則,通過議會帶動本土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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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120652
Date: 2015-11-17 00:00:50
Generated at: 2019-06-24 20:51:58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5/11/17/120652/千絲萬縷的足球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