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這座難以攀越的高山

警察 警犬

 

本文不旨在討論毆打警察道不道德,或是向天鳴槍是否適當的武力,我們要設想的是,假如警察没有開槍,今天傳媒没有以此為頭條的話,我們要如何看待這場示威?

從雨傘運動,我們學識了不要只當弱者,不要只當防守的一方,因為我們的訴求是爭取本來没有的民主,只抵抗不會為我們帶來什麼。結果我們自製盾牌,為求收窄警察對於示威者的科技優勢,亦學懂了反擊,由雞蛋變成石頭。在警察不大機會用槍這殺大殺傷力武器的前提底下,雨革催使了示威者與警察雙方在不造成人命傷亡的框架底下摸索一系列的作戰模式。

根據just war theory,proportionality是規管conduct of war的準則,侵略者除了出師要有名之餘,還要施用與目的合比例的武力。但proportionality這準則其實很取決於雙方對現實與威脅的認知(perception of threat),而大多情況,任何一方基於自身安全或對達成目的的執著,都會高估對方的威脅,或錯估現實。就例如,警察被圍毆然後以槍指向群眾,繼而鳴槍示威,是由於警方以為自身安全收到嚴重威脅,但假如警方以槍指向群眾,群眾又可否因顧及生命安危而搶取警槍,先發制人?如此一來,武力衝突有激化的趨勢,而激化的程度多以分出勝負為止。何況一場示威並不是一對一的情況,proportionality這個鏡頭無可能集中在某一兩個糾纏中的警民,而需套用於整個局面。意思即是說,當示威方看到有女示威者被打到頭破血流時,亦會想以磚頭還擊,結果,無限個第三者互相還擊,最終激化整場示威。如此看來,proportionality這個教條無助制止暴力,故討論proportionality於實際交戰的角色意義不大。

但其實,Proportionality除了規管個體與個體之間的武力,亦提示了武力和政治目的之間的關係。同一個政治目的可以以不同的武力手段達到,而戰略就是兩者之間的橋,研究戰略等於研究各種可行的武力手段。而制定戰略本應是政治家的責任,而政治家需因應政治目的而選擇所需要的武力。 現時政府將制定戰略的位置交給警方全權負責,任警方自由發揮,警方作為官僚而非政治家,只會以武力勝利作為目標,當中没有半點政治考量。結果,政府雖於雨革以極端武力勝了一仗,卻直接抹殺了和理非的可能性,證實了武力反抗的必要,而民間武力的反彈加重了警察的負擔,可謂吃了政治上的敗仗。

以魚蛋革命為例,政府原來的政治目的是驅趕小販,恢復旺角的秩序,而其手段是以食環署人員驅趕之。這原是一場局部戰爭,驅趕小販是有限的政治目的,驅趕不了小販根本不會動搖到政府政權的穩定,故政府無須如此決絕,傾盡全力,負上一切代價以達到以上的目的。(負上一切代價以達到政治目的的戰爭叫全面戰爭,而最高尚的政治目的是生存,故全面戰爭亦多是存亡之戰)在示威者一方,其目的不只是保護小販,更不只是篤串魚蛋,而是保存香港人的既有生活模式,本質上是抵抗的一方,其決心比起政府驅逐非法小販的決心大得多,故手段亦明顯激進,不選擇離開到異處食魚蛋,而選擇守護陣地,抵抗入侵者。

正常而言,如一方的決心和願意付上的代價較大的話,該方的勝算會較大,因為另外一方在不願為了微少的政治利益而付上沉重的代價的情況底下,會選擇放棄。正如魚蛋革命中,政治承受的代價,包括警員受傷,示威演變暴動,一早已超越了驅趕小販的微利,最好的選擇其實是撤退,而不是跟示威者鬥至最後的一兵一卒。但現實中,雙方的政治目的會隨著戰爭的展開而不斷調整的。當示威者選擇還拖之時,政府的目的已經由驅趕小販提升至阻止示威得逞,甚至鎮壓示威。由於政府要貫徹一步不讓的方針,所以唯有讓警察任意提升武力,以為這樣最終就會擺平示威。當然示威者亦因而調整其目的,由保存香港人的既有生活方式,提升至展示示威者的實力及測試警方的底線。

如此一來,由於政府一步不讓,寧願付上一切代價都要證明任何示威都無可能奏效,故採取接近全面戰爭的思維,搬出警察作為其擋箭牌,認為武力勝利即等於政治勝利,警察生還即政權生還,而警察就取代了軍隊,由保持社會安定的角色變成了維持政權穩定的工具。當任何訴求不穿過警察這座高山就不能達到的時候,反過來,亦即是暗示著,穿過了這座高山,就甚麼訴求都能達到。示威者望住這座高山,無可奈可地認定擊敗警察就能攀越這座高山,達到政治訴求。結果任何示威都會墮入跟警察交戰的滑波,雙方最終無視政治目的,認為先以武力制勝為王。故此,有論調如「我食魚蛋你開槍」,或曰「你食魚蛋食到燒垃圾」並不可笑,反之無奈。

但在現時情況看來,警察還不會願意付上射殺示威者的代價,而示威者亦未有犧牲的覺悟,故雙方離全面戰爭還遠。當雙方無意展開全面戰,就應摸索局部戰爭的遊戲規則,行動前認清現實,認清政治目的,確定所需的手段,清楚己方願意作出的代價,何時進何時退,何時改變目的,改變手段,此之為戰略。

 

作者:獨樂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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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126396
Date: 2016-02-09 11:22:40
Generated at: 2021-05-16 02:16:45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6/02/09/126396/警察這座難以攀越的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