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濤中的命運共同體——專訪梁頌恆李東昇

 

梁頌恆 李東昇 青年新政

 

8月2日,梁天琦正式遭選舉委員會褫奪參選權利,於九展舉行的候選人簡介會外發表「時代革命」宣言。面臨選舉受行政干預、組織無法參選的空前危機,本土民主前線於同日記者會宣布與青年新政合作,組成選舉聯盟代替出戰新界東立法會選舉,由青政召集人梁頌恆及較早前「策略退出」本民前的李東昇合組名單出選,最終確認成為正式候選人。

然而自公布合作計畫伊始,從候選人以至組織均受到公眾質疑,尤以泛本土派支持者為甚。許多的問號,背後的利害關係與思慮,令是回新生合作陰霾密布。風雨飄搖,坊間人言人殊,我想,還是詢問他們的想法,更為直接。

 

無:無妄齋 梁:梁頌恆 李:李東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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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青合作緣起

無:你對選情信心多大?

梁:談不上信心,但是不能輸。沒有「輸」的選擇存在,你就不用多想有否信心。我們必須獲勝,否則就是兩伙人(青政、本民前)一齊滅團。

無:雖說彼此在前期曾有合作,但宣布Plan B當天看來相當倉卒。為何突然有合作的契機?

梁:我覺得這幾步棋下得不算差,但這是被迫到牆角的反應。

當初黃台仰在7月21日找上我(7月28日截止報名),那時我當他是「黐線」的,因為其時從沒想像過香港會禁止一個人參選,這超越我的理解能力。後來聽到張曉明的說法,開始覺得「咦,唔係真係嘛?」,再向記者探聽風聲,才思考合作的可能。

我坦然告訴本民前,當中唯一的顧慮,是假設我是政府主事者,一定會讓兩張名單一並確認,於我而言這是最壞狀況,因為在博奕上是最合理的選項。可是出乎意料地,政府並沒有這樣做,我們唯有將計就計。首個步驟是投石問路,猜想對方的邏輯,從而令梁天琦能夠參選。當你問「點解會咁做」,是在你有選擇的情況底下才會想,但我們的籌碼著實不多,是以沒多大考慮空間。

無:Plan B何以會有如此有趣的組合?

李:梁天琦無法參選的風聲很緊,也預想政府不止會阻止梁天琦一位候選人,而可能牽涉到整個本民前的成員。因為梁天琦提倡香港獨立,政府自然會認定整個組織立場相同。而且梁頌恆在新界西的參選資格已得確認,人選方面較為穩妥,是以就安排由他轉戰新界東。

無:那麼「策略退出」的你角色是?

李:主要是擔心……你也知道,當Plan B「保命」之後,已經有不少人對青政產生疑問,如果加入一位系出本民前的人,增強關聯性,受眾會較為清晰。雖然暫時仍然有不少人未瞭解合作詳情,但我們會盡力解釋。

無:Plan B一出,許多人會問「點解要係梁頌恆」。本來你已經獲確認參選,突然成為他人的後備,內心深處有否覺得不是味兒?

梁:對此我倒沒有太大感覺。最初我理解這件事,假如最終走到如此惡劣的境況,我會形容為,這件球衣是難以背負的。就如阿根廷國家隊的10號球衣,除了美斯以外基本上誰穿上也沒有好下場,為甚麼?因為曾經穿著過這件球衣的,是馬勒當拿。

情況如此,我首要做的事,是在觀眾層面令大家意識到計畫的由來,其次是表現我的個人質素。這是為時18天倉猝的選舉工程的要務。過程中會發現,坊間與網上世界的徹底割裂——「咦,梁天琦原來無得選呀」,街坊的認知僅此罷了……

李:然後他們都會問你「吓點算呀?」。

梁:接著我們在街站就要說「喔係呀佢真係無得選呀,係呀我哋兩個而家係頂佢出嚟選」;而在網上,我們就要清楚說明,在各議題範疇上我們的立場及不同方面的能力。

 

梁頌恆 李東昇 青年新政

 

「梁天琦二世」,抑或梁頌恆?

無:到了真正的選舉工程甚至競選其間,你們已出席好幾次選舉論壇。觀乎公眾反應,似乎認為你們表現差強人意。你如何評價自己的表現?

梁:TVB的大型論壇,老實說是緊張的,因為這是我人生中第一場電視辯論。一如上述,穿上那件球衣,那天的打法頗為保守。我形容不過是「猜隊」遊戲,就是確立哪幾支人馬是同伙,例如建制就有某甲某乙,泛民就有長毛、慢必還有其他。我覺得自己還可以,當然珠玉在前,狀況已非當日本土派梁天琦憑空出世教人驚嘆的感覺。因為本土派對公眾的普遍形象尚停留於「排外、暴徒、流氓、爛仔、廢青」,也就是這些標籤,而梁天琦參選表現則令人眼前一亮。今天大家的標準提高至那個位置,我們就要努力做到與那位置相稱的事。

無:這也衍生到另一問題。新東補選中梁天琦形象深入民心,大家自然會將你們比較。在選舉論壇或不同拉票場合你也多次提到梁天琦。那你覺得梁天琦對你而言是否一道陰影?你會設法超越他、表現得與別不同,抑或起碼要展示自己?

梁:做自己罷。梁頌恆也不是見不得人的。(笑)

但當然,身份上你無法迴避,至少在這18天內做不到。大家要攻擊的,可能也未必僅止於梁頌恆,他們有可能在論壇上藉故攻擊梁天琦、黃台仰,「喂九唔撘八喎大佬」,你們到底想問甚麼呢?我都無言以對。但當你反思,選舉論壇是運用你有限的Air-time展示你的立場以及能力,我要做自己的事。梁天琦我不會視作陰影,當成目標則很好。還是那句,做好自己。

無:另一方面,處身於選舉論壇或者公開場合,你自覺是梁天琦代理身份,梁頌恆自己,還是「兩兄弟拍住上」的關係?

梁:三者其實同時成立。當Plan B面世之時,就是梁頌恆、Plan B、合作三為一體,你很難區分。我們之間的立場也不見得有太大分別,祇是在事情上何以講述我們想要表達的內容,呈現上可能有分別。我們談論的最終也是殊途同歸的「嗰樣嘢」,而現在可能多一項,就是「唔輸得」。換言之,假設梁頌恆衝出去選港島,我敗選是係情有可原,但現在背負兩個組織的共同命運,也就「唔輸得」。

 

梁頌恆 李東昇 青年新政

 

組織的磨合與挑戰

無:撇除人選問題,青年新政的本質與本土民主前線頗不相同。就公眾認知而言,青政的強項比較偏向地區工作,對於政治論述相對未如本民前般鮮明,令人認知其傾向本土的立場。政見方面的薄弱,甚至有人形容你們為「新泛民」。你如何在為時不長的選舉工程中整合兩個組織的形象分歧?

梁:其實青政同本民前發言或展示計畫的時候,你會發現一個根本的邏輯或次序上的衝突。青政不時強調「手段」,做事方式,所以會多談地區工作、政策倡議,何以主張民族自決,也是透過這個手段達至最終目標,即是「那四個字」,可能現在不能說;本民前習慣則不同,他們由目標講起,進而推導至手段。這是我們在提出構想及政見,各自組織先天上的決策順序,但不影響最後我們要走的方向。

至於「新泛民」之說……我經常覺得「得啖笑」而已。「泛民」究竟如何界定?假如爭取民主的都是泛民的話,那麼我也是想要民主的,你稱我為「新泛民」,I don’t care。但是當瞭解這類標籤,你就知道根本毫無意義——我們當年被歸類為「傘兵」,幫梁天琦助選又被泛民歸納成「本土派」,然後2月28日過後又變作「新泛民」。我理解長期處身於政治世界,將一些你潛在的對手推向對方陣營,是其中一種鞏固自己票源的方法。這是選舉考量,法則永遠是如此運作。當然你可以繼續標籤我,我有我繼續耕耘,就是這樣。

無:剛才你強調「唔輸得」,但你形容青政較著重手段,倒過來看,有否想過這在選舉其間對理念呈現會否出現偏差?因為青政至今仍予人「素人病」的感覺,始終未甩脫自「遮打革命」大型佔領後啟發政治覺醒、但係對政治感悟未深入至可以與其他資深政客分庭抗禮的程度。

梁:如果觀乎過去數場選舉論壇,我不覺得如此。老實說,我的對手在講甚麼呢?他們談論的是:建制派攻擊「公民黨喺醫委會改革投嗰幾票亂投」,然後就在電視中使用他們的Air-time講解,喔公民黨的立場如何如何,然後在此鄭重向觀眾宣稱往後者議會度不會重蹈覆轍云云。接著是方國珊、鄭家富、范國威三位長期「攬炒」,方國珊向他們質詢車位問題,鄭家富又反唇相譏對方有甚麼聯會力挺。

如今香港的政治討論,就是這種水平,我不認為青年新政任何一位代表去講我們的理念主張,包括統獨立場等前途問題,也就是我們的議程(Agenda),甚至任何一項政策討論層面,我們是這種水平。若然我們討論的水平如此低落,身為青政召集人,我都不能接受。

但事實上並非如此。當然青政當下很多手段到此刻為此是「廢」的,意思是現在必須要贏的局面底下,我手上厚厚那疊政策是沒有意義的,因為根本不會有人理會,在論壇中不會討論。在街頭,根本無人關注你的政策倡議,作出相應提問,而祇會是粗口問候,或者走上前寒暄拍照,反應兩極。

但這並不重要,我想選舉論壇呈現了,原本一群老牌政客、代議士,大家心目中可以為你發聲的人,他們討論事情的態度。以上反映了他們的思維,不過是想像在53%(上屆立法會地區直選投票率)的選票當中,盡取足夠贏得議席的份量。

講前途問題,講統獨問題,全部都被我們定義為「香港人」族群的共業。姑勿論你贊成抑或反對,都一定與你息息相關。這不同民主,民主你可以不想要,但統獨問題你不可能不想面對。提問上述問題,針對的不止是剛才提及的53%,他們部份成為我的支持者,我自然相當歡迎,咁對於未有投票的47%,即是多年來民主運動、選舉制度打動不了的那些人,今次都應該出來表態,這也是我爭取的對象。我們希望所展示的形象,可以吸引他們的支持,我會形容為這才是香港政治環境底下一個比較正確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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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選工程的困難

無:相對網絡上反應熱烈的選舉論壇,在街站宣傳時有否留意今屆選舉氣氛相對淡薄?你對此有何感想與對策?

李:其實要視乎哪一區。不過說實在的,現時真的要集中精力在街站或者在街頭宣傳,多於網上「圍爐」。因為剛才也講過兩者之間存在斷層。街上的老中青年人,你看得出他們甚麼都不理會,更加不會知道社交平臺上發生的事。我們要思考的是如何捕捉這些人的注意。

梁:落街站盡量去講。我覺得情形類似早前新東補選,都是在最後一兩個星期,街上都遍布藍衫軍,那陣子突然之間大家先「啪」一聲醒覺,原來選舉近了。在社交平臺固然我們會不斷推廣,但在街頭拉票時最大的感覺是,藍衣海這個畫面,比在Facebook不斷推廣甚或轉換大頭照更加有用。

無:有否具體方法?例如講述地區事務或者政策倡議,因為他們未必認同本土的政治理念。

梁:我覺得他們未必不認同我們的政治理念。特別在選委會公然篩選以後,市民瞭解到事情真相,我想十之八九的香港人都會認定這是錯的,起碼對此會有感覺,至於他們會否將感覺轉化為投票的動力,這就是下一個故事。或者你在街頭有否盡力講解給他們知道,又是另一個故事。

他們主動詢問地區問題,我想這是我們傳統的強項,即例如你要問我交通規畫,我們的研究準備可以很快完成。我亦絕對歡迎有人與我們討論。但你在街站宣傳,好容易就察覺到說甚麼話題街坊是有反應,而你講地區議題,是更加沒有人肯理睬你的。例如說沙中線通車加價,東鐵車廂由12卡變為9卡,是無人問津的。

李:「嗌咪」講這些話題,真是沒有幫忙的。

梁:你反而講到選委會,還會有人記得TVB新聞曾經報道。

李:因為這件事真的會引來許多平日不太留意政治的人去關注這件事,而他們都知道這件事有問題。

梁:而這類討論反而會引回群眾與你討論政策問題。某日就有位大叔無端端拉著我們談了一個半小時,甚或吸引人前來「挑機」之類。所以,在「嗌咪」內容上,取材暫時並無偏向個別地區政策或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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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派光譜的競爭

無:228選舉以前,經歷連串事情醞釀發酵,顯例如旺角年初一「魚蛋革命」。另一方面亦因泛本土派集結力量,為一區新界東候選人助選,資源上由多個組織團體的集合。現在青政參選三區,加上本民前及其他組織助力,相對地整體力量是削弱了。你們如何應對,補足人手及資源不足?

梁:對,很吃力。先論資源,之前由多家組織集氣一起打新東,現在大體可將本土派拆分為兩大陣營:熱普城與我們這邊。假設資源對拆為各佔一半,我方參選四區,他們參選五區,資源上肯定不足,人手種種理論上應該減少。但例如從貼通郵標籤的時間計算,我覺得大家都有進步。今屆貼通郵的速度,快得令人難以想像的地步,兩日,新界東56萬份,是不可能想像的。我覺得係以前選舉叫「土法鍊鋼」「土法選舉」,人相當多但全無章法,今次雖然資源受影響,但章法及技術層面肯定有所進步,希望可以彌補資源上的不足。

另一件事,實際上反映在選舉勝負。我覺得上次梁天琦的66,000票,無疑是多家集氣,客觀效果就是營造「大團結」的氛圍,讓公眾覺得本土派並非祇會吵吵鬧鬧,而是會同心協力做好一件事,而這股氣勢感動到所謂「圍爐」以外的人,「爐」裏面的當然清楚發生的事,但係上次補選連「爐」外世界都得到加持。今次欠缺「大團結」效果,究竟損害有多少,我未能評估分析,希望盡量減低影響。

無論如何,我們維持一貫做法,不攻擊其他人。

無:好奇一問,新界東選民聽到梁天琦被取消資格,有人呼籲轉投陳雲,加入熱普城陣營,你又如何看待?

梁:實際上我們預算本土派支持度有15%,其中分別有不同陣營貢獻,包括熱普城系統。百份比無人察知,而「大團結」的效果理論上高於正常的兩家對分水平。梁天琦無法參選選後,陳雲會在當中取得他們原本釋出的部份選民基礎,這亦相當合理。但還是那句,現在民調百份比不高,排第一的楊岳橋也僅有8%,還未到「入閘」門檻。先做好自己,外面世界是很大的。

 

梁頌恆 李東昇 青年新政

 

外部戰場

無:之前談到本土派內部的挑戰,外部也有挑戰。上次選舉僅有梁天琦一張本土名單,但今次除本土以外,尚面臨多張泛民以至親政府名單。先不論建制方面,泛民主派有不同政黨代表,嘗試提出疑似「前途自決」、抄襲「永續《基本法》」等泛本土派的概念,是令人頭痛的事。當選民面臨似是而非的政治論述時,佢哋可能會陷入困惑,有別於之前「祇此一家,別無分號」的狀態,差別很大。在外來挑戰當前,如何鞏固現有的青政、本民前聯盟的選民基礎?

梁:我反而不擔心我們的選民基礎,因為在我看來是頗為堅實的。如果這一年半以來陪伴我們成長的支持者,是不輕易動搖的。我經常用這比喻:0371跟隨公民黨出來遊行的人,今生今世都會跟隨公民黨。如果他們是在那一刻「啪」一聲清醒,而接下來就是「45條關注組」,你就會一直跟隨下去。如今那群中年人還是相當忠誠,這興我們例子頗為相近。

反而面對外部挑戰之際,選舉主要是要打遊離票。忠實支持者相距不遠,因為若你的忠實支持者離你而去,選舉根本上不能經營下去,因為根本沒有人為你助選,連街站也擺不了,義工也找不到,還談甚麼選舉呢?但撇除忠實的支持者,究竟如何影響到尚未決定意向的游離票。今日,港大民調長期有逾30%選民未決定投票意向,那才是我們值得考慮爭取的。而那一片是由許多政黨組織你爭我奪。

在我看來,泛民主派並無提出新論述、新答案予選民,而我們則嘗試提出一個新答案。至於是否對口味,或者是答案對錯,選民又是否相信,就要透過這場選舉證明。

無:提起民調數據,有點抱歉地說 - 貴團隊暫時仍處於中下游狀態。暫且不談民調可信度,你對此狀況會否覺得因何不足導致?

梁:客觀事實是,我們選舉工程啟動得較晚。從8月2日決定執行Plan B,接著星期六拍宣傳照,然後推出宣傳材料,至今街上仍未有我樣貌及候選人編號並列的一支直幡(註:訪問當天剛好趕及印起),這就是我們面臨的劣勢。比賽難打是合理的,對方部署一年的選戰,如果你一個月就能完成,就不需要浪費一年。所以,祇能盡力而為,追回時間差。

民調數字尚未達到穩定理想的狀態,確係事實,但在可觀察的變化下仍保持上升趨勢(Uptrend),起碼今日我是保留在「可當選」的範圍以內。誠然下週的民調數字會更精準,但以百多個取樣決定新界東的投票結果,就算我說會勝出也不過是自我安慰,倒不如做好自己的工作,當然現階段我有信心當選。

假如在新界東,我們在能夠完整帶出我們想表達的政治訊息,仍然敗選的話,其實是我們失敗,可以鑒定為我們這段日子的選舉工程失敗,或者我們抱持信念的失敗。

無:如果今次兩黨合作敗選,你個人覺得青政會否出現重大改革?有種講法是,青年新政政並非一個政黨,而更接近於選舉機器/聯盟,若選舉完結而結果不理想,有機會導致改組甚至瓦解。對此你意下如何?有否心理準備?

梁:我人生中經歷過三場選戰,上年的區選,幫本民前兩兄弟的228新東補選,還有當前這一仗,每一場都是用同一心態去打。就如到馬會買一條「幾穿一」,你一定要不停過關,才可挑戰下一關。你提到我們並非政黨,我反對青政是選舉聯盟,但要說我們是一個政黨,著實也有點太抬舉。一個政黨是怎樣的呢?我們眼前所見的政黨,是付錢聘用外人協助選舉、營運他們計畫的項目。即使是派蛇齋餅糉,也是用錢請回來幫忙派發的;你要幫街坊量血壓,我們要下班親自下來量血壓,儀器要自己支付,連檯也要從家中搬過來。人家政黨,租用地辦就能處理。

無:兩者分別在外判還是親力親為?

梁:分別在於,我們何以今天還可以支持下去,不論是我們青年新政、本民前,是基於一個信念、希望,他們要僱人來做的事,我們的義工不但分文不收,還會自掏腰包支持我們。這就是核心的分野。很明顯我們還未具備政黨的規模,或者所謂資源、硬實力去打仗,而這種狀況能否長期維持呢?在理解的人類應該是不可能的,因為大家都要上班,這是現實,大家都有生活壓力。

你的信念面臨最大的打擊,自然是一旦敗選,香港人以選票告訴你,我不受你這一套,你還如何說服成員及義工出錢出力支持我們呢?當大家認為自己所做的是香港人所需要的,就是藉此推動繼續努力。設身處地想,我是一位義工,當你不需要我,我還如何堅持下去?所以所謂的瓦解,就是我們一直享受「遮打革命」的紅利,乘勢而起,支持到今天,但當有朝一日有人告訴你答案並非你真心相信那個,還有甚麼信念熬下去呢?所以每一場仗,都視作決賽去打,大概沒錯。

無:咁你講緊信念係港人主體意識,抑或更多的內容?

梁:直白點,就是我們希望達到那個終點。不能提「香港獨立」這四個字的話,換個說法就是香港變回一個擁有自主、自治、自由的地方。如果連這一點也未能說服港人這個方向是正確的,或者較他人進步的,是很難令自己堅持下去,我對著內部百多位會員演講,也不知道應該說甚麼,「喂你做啲嘢啱嘅,繼續堅持啦」,大哥現在可不是傳教嘛。

 

梁頌恆 李東昇 青年新政

 

短期目標,長遠展望

無:到了這個階段,面臨兩週左右的時間,你覺得會否有意想不到變化出現?

梁:真的不知。可能到9月4日,我們已經不再是候選人呢?

無:直至選票印起那一日,還委會還可以取消參選資格(Disqualify,DQ),這個我想是任何泛本土派陣營中人都揮之不去的一股陰影。你覺得這是否對你立場申述的障礙,綁手綁腳?

梁:會呀。若非如此,我早在論壇大聲講「那四個字」,也不需要使用學術討論這般迂迴的做法。

李:這個情況之下,其他候選人問你,無論是港獨還是其他相關議題,你都要繞一大圈作答。但不幸地,現在是你想講也沒有機會講。

梁:也不是沒有機會,不過政府有機會DQ你罷了,你有機會喪失參予這場戰爭的資格。也就係這場選舉最難的地方。有立場而苦無機會明言。不過你說在論壇被人質問港獨立場,相對而言很少。新界東我們準備好多資料,因為我們要用迂迴戰術,預期跟其他候選人學術討論,但結果被人WFC,泛民不用這議題挑戰你也很合理。

李:例如李偲嫣斥責港獨,對象也不是我們,而是陳雲。

梁:陳雲那次,我真的差點想代他回答,「其實國師真係唔係想講港獨嘅哩,你信我啦好唔好呀?」。

無:有意討論反而遭到冷處理,那麼如何藉選舉將理念以迂迴方式讓人認知?

梁:透過一些肯跟你討論的人,不論是建制抑或泛民陣營的口中去講。最新的策略是:有些候選人如李偲嫣、陳玉娥,你是無法跟他們討論的嘛,說了也是白說。但諸如廖添誠、楊岳橋之類,他們肯跟你「埋檯」一人一句慢慢談,就有機會闡述立場,這也是接下來我們的策略。鄭家富這些……算了罷,他一來就跟你鬥大聲,說了也是無用。

無:觀察一陣子你們的選舉策略,與之前泛本土派對泛民以至建制派的憎恨方式很不同,不是對抗,互相爭論,翻查過往的「黑歷史」攻擊,反而他們就分別尋覓對象攻擊往績。

梁:我們Air-time不多嘛。(笑)現實中我僅有四分半鐘,自由辯論我還是首位「爆煲」的,我一句話也沒有好好說。

李:然後就如「毒膦」般呆站了三節。

梁:七節時間我站了三節。我很現實考慮,你耗費時間去攻擊他人,那就沒有時間說自己的立場。選舉論壇就是一個這樣的取捨。可以的話,我都盡量不想牽涉進泥漿摔角,跳入泥濘。

無:J5論壇不斷疊聲,完全聽到不到他們說甚麼,然後看見字幕以「……」表示。

梁:很沒意思。設身處地代入角色,你不要以為面對的是這廿個團隊,你罵他們是很過癮的,但爽過以後,都要顧及返觀眾感受罷。觀眾看完選舉論壇是相當辛苦的,而新界東那個都未算最差,九龍西那個,不妨想想選民看過以後會想甚麼?我連票都未必會投……其實這是直接削弱選民的投票意欲,完全是倒米。所以如果要回應策略問題,盡量可以的話,就是避免踏入泥漿。

無:新東今屆選舉名單,是歷年最長。你覺得自己有甚麼地方比芸芸候選人優勝,脫穎而出?

梁:是否包括我們的立場申述?實際上,怎麼說法……「那四個字」不能明講真的很麻煩。我會說,正面回應統獨問題,我們係祇此一家的。前途問題,大家會有不同觀點,「永續《基本法》」都可以是一種想法,但當我們相信統獨問題上,有很多人覺得根據理性選擇,經過排除法撇除其他選項之後,原來香港獨立是最理性的選擇時,如果我哋闡述得夠好的話,他們的票應該是歸我們的。我們是唯一一隊願意向他們講這句話的人,哪管我在9月4日之前不能說。我想這就是在政治光譜上的分野。

既然如此,我祇能透過宣傳、論壇辯論,展示我個人的素養。有人向你講政治立場,但都未必是適合人選,所以要在有限論壇Air-time、街站宣傳、造勢演講,證明自己是適合去講的人。

無:講述理念同時,兩年前佔領經歷紛擾,直至上屆會期結束前的醫委會改革,議員公然互相指責,議會近乎零作用。你認為投票給你們選民有何期望?他們是以甚麼心態投票選你們進入議事堂?

梁:我覺得選民會期望我們永遠站在公義的一方,渴望一群有原則、沒有甚麼底線的代議士,哪管議會大半殘廢,但還是有事可以做的。例如當年拉倒「網絡廿三條」,在議會外有青年新政、鍵盤戰線及其他傘兵組織,做了不少遊說工作,最核心就是我們成功遊說一批議員為我們拉布。若然不是他們肯為我們「買兩個星期時間」,那麼之後做甚麼也再無作用。那麼議席落在自己手上難道不是更好嗎?如果大家相信的理念是相同的話,這就是我們共同抵抗赤化、不義議案當中,由議會做起點的我們可以做到的一些工作。

當然,另一方面也不想欺瞞各位,選出幾個人進入議會後,會否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突然之間議會有35席站在同一陣線,按今屆形勢我不認為這件事可能發生。但我會說先不要看太長遠四年之後發生的事,你希望9月5日外面的世界看到的會是甚麼。我幻想的是,青年新政三席進入議會,甚至九龍東陳澤滔也晉身議會,外國媒體報道就會是:四位Pro Hongkong Independence的人正式進入體制,這個議程即將進入主流,而這件事就跟當日梁天琦正式將本土議題帶進主流的效果相近。我想見到這個畫面。我亦相信,選民如果渴望見到這個畫面的話,我覺得值得實踐。

無:陳滔澤跟青政的選舉聯盟,透過選舉過程中將相近理念宣揚出去,以至帶入議會。但彼此風格及宣傳內容有一定距離,例如陳滔澤明言港獨是求被DQ,這樣與你提到選舉聯盟的宗旨是否相違背?

梁:並無違背宗旨。選舉聯盟祇屬選舉層面,但最後為何要一起合作,全因我們宗旨、目標、終點,以上訴求都是一致的。我不覺得他當下的言行,所用的手段,會傷害這個目標。每個人採用何種手段,正如梁天琦所說,當我們都覺得不應該用「教條主義」框死時,對著自己的盟友,更加不應該規範。我們為何不「收購合併」,成為傘兵聯盟或傘兵黨,因為你要相信每個人在做法上有各有選擇。可能他賭對了呢?我不是選舉主任,不知結果,可能到最後一刻他也不會被DQ。

無:換言之手法未必需要一致,祇需目標相同,彼此就是同路人。那麼你如何定義「非同路人」?

梁:目標不一樣,想要的終點不同。起碼個別議題上,每一個議題都可以有分歧,祇是這個議題較大而已。一個經濟政策都會有左右之分,左右就不會是同路人,很合理。今次涉及一個全港必須面對的問題,我想要的終點係「那四個字」。不是想到達那個終點的,就不是同路人。

無:除了議會進路外,你們還會有其他推動途徑嗎?

梁:著書立說、媒體、地區工作。現在是全部都需要進行,是要「落地」。一個選舉已經反映很多事情,哪管大家認為那些事是枝節。選舉顯示網上的速度與坊間的原來相對甚遠,我們以為世界如此一如我們所認知,但原來不是。所以要三管齊下,鞏固整個前途討論中不論資料、論述,讓民間據此討論,令他們明白議題的來龍去脈。

無:奧運結束在即,據消息指特區政府將邀請中國國家隊金牌選手蒞港,其中也包括孫楊。就著當前香港人的仇中情緒,愛與恨的感情如何處理?

梁:對中國的恨,源於對香港的愛。我不會天生就仇恨中國,但因為他們摧毀了我珍重的事物,我愛這個地方,自然產生憎恨。例如說,我很愛惜一件玩具,你破壞了,我恨你,如是而已。這樣的關係,兩者分不開,我們愛這個地方,香港是本體、主體,任何人欺負侮辱,我會憤怒,道理相同。所以,今日針對的是中國,因為現實政治與社會環境就是他們不斷殘害我們。我不容許這樣的事發生,所以我憎恨中國。

無:愛就是選擇,選擇就是捨棄。而你選擇了香港,以港人身份作出抉擇。

梁:身份認同,是無容爭辯的。

 

(立法會選舉新界東19號候選名單梁頌恆李東昇選舉廣告)

 

作者:無妄齋

無妄齋
是非忘所以,黑白觀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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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141015
Date: 2016-08-23 03:27:36
Generated at: 2021-09-23 05:2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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