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檯

 

(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Lali Masriera)

(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Lali Masriera)

 

某大學。某年某月某日某下午。

「喂,我地食晒飯架啦。」堆同學咁樣同我講。

「喂呀,搞錯呀,成班都無義氣。又話等埋我先一齊食。」

「下,點知你喎,你自己都無覆到Whatsapp啦。」

「岩岩上緊堂呀大佬。。。」

「一係咁啦,我地依家打算落番去食甜品,你一齊黎喇。」
我都想。不過一諗起凍野,個肚自己都識抽搐左一下。唉。我結果都係歎左一口氣,話:

「算啦算啦。我好支力,唔想郁呀。我自己去Starbucks 度買少少熱野食算啦。」

「咁呀,遲D見咯~~」所謂既死黨,好多嘻嘻哈哈背後,如果唔係另有目的既,其實都係睬你都有味。人生……

行入去Starbucks,都有唔少人坐晒係度開晒壇霸實晒地盤。我周圍望左望,唔緊要啦,一於叫個拎走,到時無位埋自己出去求其柄埋一二邊食咪算囉。

「一個牛角包番熱,一杯熱既Mocha。」有時我都係度諗,點解每一日係度隊啡,但係就愈黎愈眼訓,而且集中唔到精神?依家又周身痛。

真係超憎呢個軀殼,下世換過另一個得唔得?

正想拎堆食物走人,但就出門口再望一望,發現角落岩岩好有一個位。既然係咁,不如唔好周圍去啦。

反正出面仲係又熱又盛,又唔知會唔會忽然間落雨。

一張圓檯,只係坐到兩個人。一邊係凳,一邊係梳化。就係我問「請問呢度有無人坐果陣」,我同已經坐左係度既人,打左一個照面。

佢係一個相當望落相當清秀既女仔。

我無俾自己睇起黎有太多突兀既動作。當見到個女仔無出聲,只係輕輕咁拎左一下頭示意,我就放低左自己個袋同食物。開始小心翼翼咁,打開咖啡上面既白色蓋,同埋開始食我既牛角包。但係當然,既然係面對面,我無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打量呢個女仔既機會。

佢著住Delifrance 既制服,換句話說,依家應該係佢既放飯時間。

棕色頭髮,打左一條短既馬尾,但耳仔兩側仍有少少長髮淘氣咁傾瀉而下。圓瞼,大眼,皮膚偏白,無搽口唇膏,耳仔有穿耳洞,但無帶耳環。從佢揸住咖啡杯果幾隻好纖幼既手指(有修花甲,上面有可愛既花花圖像),身型就算睇唔到全身,都估得到係十分之嬌小。

佢胸口有一個小小既名牌,寫住:Angie, Trainee。

Angie。好名呀。

我食下食下,又借個順便斜望下圓檯下面。個女仔既布鞋果然一睇就知係偏細碼。只見對鞋除左一半,係隻腳掌上左搖右擺,露出佢一對短襪,睇起黎個甩鞋既動作,唔多唔少有D淘氣既感覺。

但如果望番佢本尊,其實就維持住無咩表情,就只係對住個手機係度碌碌下,有一點點既慵懶,又有幾分既心不在焉。佢碟上既芝士蛋糕,亦都只係食左一半都無。睇起黎似乎無咩胃口?

突然之間,我覺得自己真係好毒,有D偷窺狂Feel,係一種罪惡感黎。但係人既構造就係咁,見到靚既野,不論係人定係植物,都會想望完一眼又再多一眼。

雖然此時此刻,係有少少羞愧自己既所作所為,但心裡面有少少高興。而又咁岩得咁蹺,Starbucks 播到一首歌:

There are places I remember,
All my life, though some have changed,
Some forever not for better
Some have gone and some remain…
… in my life, I love you more…

電結他聲不除不疾,同歌聲一齊打入我既心坎入面。我就好似俾人洗左腦咁,自此眼前既呢個情節,影像不斷係度連音樂係咁 replay。

之後幾次,我再入去Starbucks,只要係一星期既果一日,同樣既時間,我就會見到佢出現。

但當然,我無可能每一次都坐係佢身邊,所以唯有就另外搵一個位自己當睇電影咁睇。佢既一顰一笑,對於我黎講,真係好吸引。

雖然可能,只係果套制服俾我既錯覺,令到我覺得佢硬係同身邊同我識既女仔與眾不同。我講唔到咩原因。

其實睇多左之後會發現,佢用手機同對方講野,仲多個自己食野。以致成日個碟上既野都未食完,佢就已經走左。同埋,佢用話音錄Message,仲多過自己用手打。

老老實實,我自己個人黎講,係相當憎果D一味錄音既人,叫人地點樣Trace 番 D History?就單係呢兩樣野黎講,我真係會對佢扣番些少分。但好處係,有時我好彩坐係佢隔離的話,就會聲到佢把比較嬌滴滴既聲,以及果下好似銀鈴般既笑聲。

我都有成日問個自己一個永世都唔可能答到既問題。點解有D人笑得咁好聲,但我就笑得咁難聽……呢個世界公平咩??

漸漸地,日復一日,除住見面既日子愈黎愈多,我自己都開始阻止唔到自己係一邊係咁妄想:

個女仔每次放飯雖然自己一個,係好寂寞,但係另一邊同佢講電話,一定係佢既男朋友。而佢男朋友一定係高大靚仔可以一隻單手就攬住佢果Type,仲好有機會都係呢度既學生,甚至係籃球既校隊黎。只要佢一放工,個男仔又放學,兩個就可以趁機拍拖。

一定係咁。

如果唔係佢唔會有時剩係望住個手機,或者放係耳邊聽果陣,都會傻笑得咁開心,有時仲會笑到掩住個口。搞到我杯咖啡幾乎無奶無糖,飲落去都好似甜到會火燒喉嚨咁。

之前我都擔心我自己間唔中就係佢附近蒲頭,佢會發現我,但後尾我先知道自己,只不過係過慮。

因為明眼人一睇就知,其實手機入面既一切,先係佢既全世界,係果一刻,就算Starbucks 一下子有恐怖襲擊,個店員拎AK47出黎亂槍掃射,我相信個女仔都只係會無動於衷,繼續錄音Send 過去對面,先肯中槍。

愛情使人盲目,就係咁既意思啊。我自己同自己講。

但好景不常。某一日,一樣都見到佢,但今次直頭連野食都無叫,檯頭只係得一杯黑啡。

偷偷瞥左一眼,發現佢今日妝容更淡,而且面色更為蒼白,五官幾乎痛苦到扭埋一齊咁滯。

我心諗,一定出事勒。

今日Starbucks 既背景音樂,唔知係攞景定贈慶,竟然係Sad movies。舊歌一首,未聽過唔緊要,望歌名都知咩事。

而且今日同其他日子唔同既係,佢無再用到Voice message,只係一路達達達咁快速打Message。見到咁既場面,我當然係若無其事地,自己食自己既香蕉鬆餅算。

終於,對面聽到啪的一聲,女仔將個手機重重放係檯面,螢幕向下。

我嚇左一跳,急忙抬頭一望,女仔無出任何聲,我只係好似睇緊默劇咁,望住仍,眼淚係佢圓圓既大眼底下,蜿蜒而落。

見到咁既情景,我完全啞左,唔敢出聲。

心裡面唔係無掙扎過。不如出聲問候一句?

例如係:你點呀/你無事呀嘛/其實分手都無咩唔開心/希望在明天/男仔一向都係無本心之類。。。

咁樣喊法,受既傷害一定好大。或者,佢地已經拍左拖好耐,經過唔少風風雨雨,終於跨越晒D門弟之見,階級高低,但係始終都係因為第三者既出現搞局,結果去到愛情長跑既最後三百米談婚論嫁階段先黎撻Q。。。又或者係四大長老因為傾唔掂酒席既問題而鬧翻等等。

慘慘慘慘慘。

腦補黎到呢度,自己都忍唔住係心入面叫左幾聲可惜。

但真心講句,自己只係局外人,有咩資格出聲。對方甚至識我係老鼠。無謂Spoil the whole party啦。而且,我都知道自己既致命傷係,我根本對住佢,亦都出唔到聲,啞左。

記得玩Facebook有人講過話同陌生人打開話題匣子好難,我真係300%同意架,你唔好睇我好似好堅強好Talkative 咁既死款。見到呢個情況,真係仲肴底過高登仔講既「上小巴大叫對面街有落」、「去Subway完全唔敢叫佢走洋蔥雖然自己好憎食」。

但又唔可以咩都唔做。望一望佢個餐盤,上面無任何紙巾。雖然女仔應該係一定會帶包Tempo係身,但係呢一刻我都決定唔理三七廿一,向佢遞上一張。最多咪食檸檬,無野喎。

「。。。唔該。」

女仔終於眼眶紅紅咁,望左我一眼,接過紙巾擦擦眼淚。但唔知係咪成個場口實在太尷尬既關係,佢再坐左一陣就自己拎起電話走左。果一下,我無再同佢有眼神既接觸,因為我驚自己會一下子俾佢既眼神溶左。

…And so to keep from telling her a lie
I just said sa-a-a-d movies make me cry
Oh-oh-oh sa-a-a-d movies always make me cry
Oh-oh-oh sa-a-a-d movies always make me cry…

係呢一刻之後,我決定左,下一次再見到佢,一定要鼓起100%勇氣,開口同佢講野先得。

唔係話有咩期望,但既然有緣既,當識個朋友都好呀。

我咁樣對住自己講。

不過,我無再係Starbucks 見到佢。

唔通真係受左好大打擊?

心裡面不由我由少少既擔心,變成憂心,甚至係心急如焚果隻。

終於到有一次Starbucks 又一次播緊Beatles 既歌果陣(I want to hold your hand 果陣),我決定忍唔住,專程走去XXX樓果邊既Delifrance。唔知覺得自己趕緊咩,竟然腳步愈黎愈急,心亦都跳得愈黎愈快。

夜晚,接近閂門時間,店入面既學生亦寥寥無幾。

「你好,請問有咩可以幫到你?」

「哦。。。請問。。你地呢度係咪有一個叫。。。Angie 既人係度做侍應?」我一邊抖氣,一邊問。

「Angie?佢已經無係呢度做啦喎。」店員托住個頭諗一諗,就給出一個教人失望既答案。

我聽到之後頹然。

「哦哦。。。咁唔緊要。」

「咁你仲有無野想要?我地就黎Last order。」店員禮貌咁笑左一下。

「對唔住,打搞晒。我想要個三文魚意粉呀唔該。」

都好既,如果真係識左佢,又唔知後來會變成點架唶。依家求其當件故,放係心入面,咪算。雖然後悔少少總有既。我咁樣安慰自己。

 

*****警告:唔好再睇落去分隔線*****

 

Delifrance 店後,廚房。

「個男仔頭走左啦?」

「走左啦。估唔到,你真係無估錯,佢黎左搵你喎。」

「梗係啦。好驚架,我成日都係Starbucks 撞到佢,都唔知係咪跟蹤我。我見親佢都毛骨悚然,佢仲成日借D易坐埋我果邊!」

「咁你真係番埋今日,就唔做,咁誇張?」

「係呀,費事撞到佢。痴女既野,仲驚過一般痴漢。況且,仲做咩呀。新果個都唔知對我幾好,仲話一個月後就買三卡鑽石向我求婚呀。」

「嘩,咁快?你同舊果個散左無耐渣喎?唔理啦?又話好愛既?」

「舊既唔去,新既點黎?見到呢個好D梗係即飛啦,你估做人世呀?」

「哈哈,咁又係。你發達啦!!恭喜晒!!」

 

作者:鵝鑾鼻燈塔

鵝鑾鼻燈塔
前高登講故人。現為廢中。努力抵抗中年危機中。FB PAGE:https://www.facebook.com/Ellan.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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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142593
Date: 2016-09-19 04:52:11
Generated at: 2021-10-21 06:32:48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6/09/19/142593/搭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