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離疏者想飛

 

 

黃秋生的歌手生涯不長,大約就是九七前後。搖滾我懂得不多,但知黃秋生不少歌唱,就是一個「廢」字。專輯不多,首張叫《支離疏》,既以《莊子》人物為名,必然以廢為主。及至近日購得2002年滾石為之再版的CD Box-set,將《支離疏》聽了不下十幾次,卻發現,支離疏並不喻廢。

《支離疏》於1995年推出。典出《莊子·人間世》,云有一人天生殘疾,下巴近肚臍、兩肩高過頭頂、頸椎向天嘅怪人,於世無補,備受賑濟。莊生講及此人,意在「無用之人得養生」,世人以為支離疏者廢人,其實是因為其廢,故能得享天年。黃秋生《支離疏》用此典,或會以為此張唱片以廢為題。殊不知,此《支離疏》並非莊生書中的支離疏者,反而是楚狂接輿一類傲嬌之人,自稱廢人,其實是心繫人間世,想要飛,又飛不走。

 

 

《支離疏》內有同名歌曲一首,開首即道:

我冇秩序  又多飲醉  我個樣生得似火山堆
我懶做事  淨係識溝女 每晚噏廢話幾千句

此後全曲,均是寫此人之行為性格奇差無比,父母朋友,均棄他而去。然而,樂曲將盡,冷不防一句:「咪當你生我你就威水,我錯你要教返好佢。」聽到這裡,原來他根本就不想廢。只是他從人生的起點,已經變壞;往後只好一直廢下去,於旁人觀,似乎獨行無親,於是有此支離疏。

又看全碟首曲《冥想》,黃秋生說:「我似空中飛的小鳥海闊天空,看看身邊講錢的你我最感心痛。」其後又不斷強調要「必信必忠」。說到底,這首冥想不但不廢,反而曲風輕鬆,內容可親,是勵志而正面的一首歌。不過雖是勵志,卻又道世人虛偽,自己幻作飛鳥飛上空中,恪守先生與媽媽所講的「必信必忠」,不肯隨波逐流。

再聽一首《吓》,全曲重點就在於「吓?」,一種不受外人限制的質疑,不用看甚麼眉頭眼額,更毋須理會甚麼「讀空氣」。我疑,即問,我有我態度,沒有必要事事照顧旁人,所以無論是「班長叫我昅嘢」還是「珠女叫我造愛」,他覺得不想,就答句吓?然後講明白「咪再要我似你,乜都不敢開口」。

 

聽到這裡,這個支離疏者,重點根本不是「廢」,而是「獨立」、「自由」、「超脫」。只是《支離疏》、《冥想》、《吓》是不同的獨行者。而且,黃秋生歌中的獨行者並非如莊生一類明哲保身之人,《飛天婆婆》是對真理的憧憬與追求,不滿於命運;《實在無法睡眠》更是直白道出,所在之城的九七困局。支離疏者其實是充滿憂慮。他想說「實在關我屁事」,但如果真的不關他事,為甚麼他還要去管之後是「實在你要扮傻」的世界?故曰此支離疏者,其實是楚狂接輿。一副不理世事之貌,但又洞見世情,勸人不如詐傻離世。可他既然去找孔夫子去歎「何德之衰」,就知他根本就沒有離開過。

唱片以《饑饉色香味》作結,此歌與《完全自殺》同曲。後者專講死亡意象,前者則將死亡意象改為美食意象。乍聽似是惡搞己曲之作。其實聽到最後,原曲唱至「全身痙攣、失禁射精」後,只餘輕輕呻吟歎氣之聲,輔以二胡作結。但《饑饉色香味》於該處高呼「不要肚餓」,喊出當年飢荒戰亂各國,希望各地「不要肚餓」。最終情緒稍稍平伏,緩緩唸出「Please…please…no more war」,結束他第一張大碟。看似出世,其實心繫人間。

故此支離疏者,不過是俗世難居,求隱世逍遙。不過心懷天下,想要自視無用、御風而行,結果想飛,也飛不走了。

 

 

作者:薰華

薰華
塵世中一件無名廢青,除咗偏見同口水就冇嘢多。

閱讀後覺得好,請多多讚好及分享~:)

其他熱門文章

歡迎讚好我們的facebook page,免費資訊源源送上。

文章資訊

ID: 147233
Date: 2016-12-06 06:14:53
Generated at: 2021-06-24 19:49:37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6/12/06/147233/支離疏者想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