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仍未忘相約看漫天黃葉遠飛

(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Quinn Dombrowski)

 

文字功力深厚,寫出來的一定富有電影感,彷如親歷其境,但與此同時,仍有些微的留白,供讀者的思緒,在幻想的場景中任意馳騁。這次有人要求,談談王菲的約定。這首林夕較早期寫的經典之作,雖然也許未夠入世,但要把它編入寫出電影感的教材,不算誇張。

為甚麼有些人寫的東西平平無奇,有些人寥寥數筆已驚天動地?關鍵在於立體感。所謂立體感,包括營造畫面氣氛,遠近深淺,顏色對比,冷暖觸覺;除畫面以外,最好有聲音,甚至氣味,像下鑊烹調,追求色香味俱全,缺一則有所不足。約定所刻劃的,本來只是小鎮一面簡樸不過的風景:有「旅館的門牌」、「半哩的長街」,以及「街燈照出一臉黃」。

但為甚麼你會覺得有一絲浪漫溫馨的感覺,而是因為街燈投射下去的,不單有「微溫的便當」,而且在街角留轉的是「結他的和弦」!不單是每段旋律,林夕寫的歌詞亦有它的伏線,構圖,組織十分嚴密。畫面、氣味、聲音皆有了,還差的是甚麼?便是融情入景,把「我」對「你」的感情,投射在各種已放置妥當的意象之中。這是林夕常用的技倆,每一句和景物有關的詞,其實都伴著「你」的身影,是在字裡行間通通揮之不去的。留意首段句式行進:

還記得當天旅館的門牌->還留住笑著離開的神態
當天整個城市那樣輕快->沿路一起走半哩長街
還記得街燈照出一臉黃<-還燃亮那份微溫的便當

誰笑著離開?誰和「我」「一起走半哩長街」?那張「臉」又是誰的呢?「便當」又是誰購買,一起共享的呢?答案當然就是「你」了。呼之欲出,一切還要留等最後副歌前的一句,才有揭曉:「剪影的你輪廓太好看」,完全是一氣呵成的。

那為甚麼「要凝住眼淚才敢細看」,這就是扣題了。因為「你」現在不在「我」的身旁,所以才有往後提及的「約定」,以及現在只可以在相片中追尋過往同遊的美好回憶。太思念情人的緣故,往往有「想看不敢看」的悲歎,看了,你又不在,奈何?而沒了你,記住景物,又有何用?四個字:蕩氣回腸。

曲名是「約定」,副歌自然要把整件事都和盤托出。兩人分離,但不知何時再可聚首,是否可以把一切都忘記,甚至連自己都忘記呢,大概以為這樣做,就會連你都可以忘掉了。這樣就不用再受如此的相思之苦了(要決心忘記 我便記不起)。但很明顯,「我」卻不願放手,還要訂下「生死之約」(仍未忘跟你約定 假如沒有死),即使到多年後你已經垂垂老矣,不復青春,我還是會一眼就認得你(就算你壯闊胸膛 不敵天氣 兩鬢斑白 都可認得你)。

任何的一份情,最理想的莫過於海誓山盟,天地為證,千古不變。但現實來講,有沒有呢?相比起來,約定對愛情還有寄望,有所等待,有所憧憬。你可以說太天真,不夠老練,但亦較貼近少女的心境,聽來有種愴然仍不失甜蜜的感覺,不算過於悲鬱。這和「償還過才情願 閉著目承認故事看完」,已全是兩碼子事了。

用最簡單的字,寫最情深的詞,林夕的大巧不工,莫過於此。

 

【歌詞賞析】

《曖昧》:猶疑在似即若離之間
《冷戰》:多少年,共對亦無言
《執迷不悔》:就算疲倦就算是累,也只能執迷而不悔
《給自己的情書》:這千斤重情書在夜闌盡處如門前大樹
《暗湧》:越美麗的東西我越不可碰
《如風》:世事通通不過是場夢
《愛與痛的邊緣》:讓我一等再等,在等一天共你拾回溫暖
《郵差》:忙著去護送,來不及拆開
《紅豆》: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
《約定》:仍未忘相約看漫天黃葉遠飛
《償還》:償還過,才如願

延伸短篇小說:「即使你離得多遠,也不好抱怨」

 

 

作者:鵝鑾鼻燈塔

鵝鑾鼻燈塔
前高登講故人。現為廢中。努力抵抗中年危機中。FB PAGE:https://www.facebook.com/Ellan.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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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149843
Date: 2017-01-07 05:36:00
Generated at: 2021-09-23 04:51:32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7/01/07/149843/《約定》:仍未忘相約看漫天黃葉遠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