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湧》:越美麗的東西我越不可碰

 

(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Bryan Ochalla)

 

人本性多疑。尤其是女性在感情路上的第六感,堪稱無敵水晶球,「準確無比」。相知相愛,甜蜜愉快,但溫存過後,午夜夢迴,驟然驚醒,愛人不在,難免會惴惴不安,甚至要立即打電話查問究竟。一段關係如果太過順利,總會覺得上天不會待我如此不薄,往後必然仍有波折重重。

林夕的「暗湧」所描寫的,正是這種心理狀態。

開首緊密急驟的鋼琴獨奏,一如天氣本來放晴卻驟然變色,山雨欲來風景盡黑。第一句完全配合意境「就算天空再深 看不出裂痕 眉頭仍驟滿密雲」。仔細咀嚼這一番話,以天氣喻當前的感情道路,明明看來沒有甚麼呀?連絲絲裂紋也找不到,但眉頭先行皺起(聚滿密雲),一劈頭寫出主角這下忐忑和焦慮,早已填滿心胸。

林夕以「一屋暗燈」描出空室的孤寂感,回應旋律色彩,畫面憂鬱沉黑。「我」似乎開始進入自編自導自演狀態,這盞燈,縱是死物,但卻可因以把你真心看穿。留意這段落中「你」和「我」的身體五官,盡皆以碎片錯落出現。「眉頭」、「我身」、「你心」、「我身軀」和「你的心和眼口和耳」,聽來感覺立即像電影分鏡,「我」大字躺下在雙人床上,呼一口煙,看著煙霧向上,再回想起「你」還在房間時,各個部位各個表情一閃在腦海飛逝,「你」的冷然離開,令「我」根本捉不到「你」,即使曾想多麼貼近也好。是不是已有甚麼蛛絲馬跡,可證明你已經變了心?

疑惑會生出暗鬼,像蠱一樣,慢慢咬噬著內心。副歌中講得更明白,是「我」過往情路已太崎嶇,怎能保證今次不會「歷史重演」?這種矛盾心理,林夕的細膩捕捉是一百零一分的。金句中金句:「愈美麗的東西,反而愈不敢碰」。人皆愛美,但看到博物館的珍藏,便會十分敬畏,甚至站到十尺開外,可望不可即,就是因為珍品碎了,美好東西不再,這損失誰都擔當不起。副歌句式密集,歌詞還只是剛剛進入戲玉:

「歷史在重演 這麼煩囂城中 沒理由相戀可以沒有暗湧」。很多人會認為主角的戀人,大概已經變心,但亦有可能情況剛好相反,只是「我」實在太悲觀了,不由得感歎:「怎麼會完全沒事」,白一點講,就是「一定有D野」。煩囂城中,更像其他人的流言蜚語,指指點點,八婆式金句,總是希望人家分手最開心:「你都係睇緊D啦,男人九個都去滾,仲有一個仲諗緊」。在這氛圍下,歷史又怎麼不會重演?直頭是Self-fulfilling prophecy 啦!

所以,想到這裡,「自己」不由得先心灰意冷。「其實我再去愛惜你又有何用 難道這次我抱緊你未必落空」。不斷反問,「我」卻根本得不到任何答案。不過,就算「你」回來,作出甚麼解釋,也許亦是不管用的。「仍靜候著你說我別錯用神」,說「我」想錯地方?才怪!因為堅持「甚麼我都有預感」!大有未審先判的意味。但太相信直覺,會不會因忽略現實而出事呢?歌詞以兩個「然後」作結,似乎自我以率先預告往後發展,「不欲觀之矣」(然後睜不開兩眼,看命運光臨)。「天空又再湧起密雲」,首尾呼應作結。

疑幻疑真。是「極危險,連思覺像也失調…自製假想能延續故事」的錯覺,還是「一如所料」,真相如何還原,留待聽眾自行對號入座了。

 

【歌詞賞析】

《曖昧》:猶疑在似即若離之間
《冷戰》:多少年,共對亦無言
《執迷不悔》:就算疲倦就算是累,也只能執迷而不悔
《給自己的情書》:這千斤重情書在夜闌盡處如門前大樹
《暗湧》:越美麗的東西我越不可碰
《如風》:世事通通不過是場夢
《愛與痛的邊緣》:讓我一等再等,在等一天共你拾回溫暖
《郵差》:忙著去護送,來不及拆開
《紅豆》: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
《約定》:仍未忘相約看漫天黃葉遠飛
《償還》:償還過,才如願

延伸短篇小說:「即使你離得多遠,也不好抱怨」

 

 

作者:鵝鑾鼻燈塔

鵝鑾鼻燈塔
前高登講故人。現為廢中。努力抵抗中年危機中。FB PAGE:https://www.facebook.com/Ellan.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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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151082
Date: 2017-01-24 17:47:26
Generated at: 2021-09-20 15:5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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