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學術】「好人卡」研究

 

 

某一天,當你心儀的對象突然暗裏示意甚或明白告訴你,你是個好人,但大家寧願做朋友比較好的時候,內心大概相當複雜 - 不解、憤怒、悲傷、難受,諸如此類,哪怕是你連表白的機會也未有,遺憾地,你已經領了「好人卡」。不過,收卡者最想知道的兩個問題也許是:

一、死因 - 為何是我?
二、如何逃離收卡命運?

 

為何祇能是朋友? - 因為熱戀感

首先要簡述「朋友區」(Friendzone)這個概念。

 

以上情節,發生在美劇《老友記》(Friends)第一季第七集。Joey告訴他的死黨Ross沒有可能追求另一老友Rachel,因為他猶豫拖拉不肯主動約會對方,對方也不知他心中所想,所以已逐漸跌進Rachel的「Friendzone」。Ross辯稱自己在循序漸進,等待最適合的時機約對方云云,但顯然地,他在等待過程中不斷錯失良機,然後陰差陽錯之下Rachel就結識了一位意大利的俊男Paolo並迅即打得火熱了(當然,往後故事Ross與Rachel感情兜兜轉轉,拍拖分手結婚離婚懷孕復合,已是後話)。

 

 

當一個人對另一方「一見鍾情」,超過純粹的「好感」,引發的表情動靜、內在的興奮緊張感,統稱為迷戀(Infatuation)或盲目之愛(Fatuous Love),但那多是基於一時情感甚至性慾的衝動;然而一旦這股感覺強烈得要跟對方建立一般情感關係,而且非對方不可的狀態,則稱為熱戀(Limerence),在戀愛初始的情侶之間尤其常見,例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惦念,或者追求過程中的患得患失。

熱戀感也會藉由生理上的反應推波助瀾。與心儀的那一位共處,會因為緊張慌亂而心如鹿撞,這是因為腦內分泌腎上腺素(Adrenaline)及去甲腎上腺素(Noradrenaline)等荷爾蒙和神經傳遞素,促使心跳加速及劇烈,冒汗,甚至令肢體變得軟弱。同時亦有其他荷爾蒙的化學作用產生愉悅感,綜合身心的反應連結,人自然有「戀愛中」的感受。

但顯然地,跌入「朋友區」的人不能令對方產生上述身心感覺,或者因為錯過了而令感覺消逝,即使你再有熱情,千方百計扭盡六壬,也無法突破「無法觸電」的冷漠。

 

生物層,期望值,同質度

生物學上,按照貝特曼原理(Bateman’s Principle),在物種繁衍的層面,由於雌性的付出比雄性更多,前者基本上每月才可製造新的卵子,懷孕也消耗長時間及極大的體力,也不便利四出移動,後者則因不需消耗很大就可製造精子,是以可隨意「播種」繁殖後代,於是性策略上雌性優勢比雄性低。結論是雌性傾向於慎重選擇對象,而雄性則更具條件「廣結善緣」式的濫交。

雖然上述法則看似應用於人類社會,但由於假設及實驗上的時代局限,加上現代兩性關係已經從古老的生殖傳統上解放,男女的選擇權利因為認知與想法的進步而更為平等,不再是被生物框定而呈現優劣不均勢。

但無論如何,追求伴侶已不再受限,為數眾多的競爭者中,總會出現輸家,那些人許多確實也不是「壞人」,於是無可避免地會出現「好人卡」——既珍惜彼此間的友誼,但又不想破壞關係連結,惟有將這些人置於「朋友區」,一個既親密但有限度區隔的距離。

收到卡的「好人」固然難過,或會萌生「男人不壞,女人不愛」的想法聊以安慰(雖然這種說法頗為Misogynistic),但這種經驗之談受制於社交圈及經歷的多寡,也流於感情用事,作不了準——而且,還真的有研究推翻這種民間智慧。

更有可能的說法,是彼此交往出現的期望落差(Expectancy Disconfirmation)。換言之就是,在互相認識及交流之間,理想化對方為潛在的心靈或建立浪漫關係的伴侶,是以不斷發掘雙方的共通點,試圖建立情感連結。然而事實上,從旁觀者角度看,你們之間身心契合的地方,也許並非想像中的那麼一致。

準確而言,就是選擇另一半之際,往往追求一定的同質(Homogomy),表面上這是傳統的「竹門對竹門,木門對木門」,但在現代社會這並不局限於外表、身份背景、社經地位、教育程度,更多視乎性格特質、興趣嗜好、審美品味、生活習慣、價值觀以至對未來憧憬上的相似,享有愈多的共通點,愈容易分享共同話題,大家相處下來也就更覺自在,也更有可能一起經營理想的關係。

是以,當收卡者誤以為自己「太好人」而未能打動芳心,很抱歉,更大機會是因為彼此間的分歧比你想像中的大而已。

 

當朋友區作為一種懲罰

不過,以下要說的,是更傷人的事。

飾演死侍的Ryan Reynolds曾在電影《Just Friends》有此精警對白:

 

 

這也意味著你即使頻繁與心儀對象約會,但永遠走不出「懲罰」的圈圈,得不到對方的愛,就似兩條平行線,一直守候在對方身邊,彼此卻無交集之日,無疑是錐心泣血的折磨。正因如此痛苦,逃離困局就成了坊間許多愛情文章書藉探討的話題。

 

解決之道?(好似係)

陷入好人泥淖,既基於有前述的志趣不同,令對方難以在你身上尋找共同特質及認同感,另一項重要原因,與「好人性格」有關 - 太隨和,太易得到。

Robert Cialdini就引用經濟學的稀有原則(Scarcity Principle)解釋這個問題。商品愈是罕有、限時、獨特,愈能吸引顧客的購買慾;當愈遭拒絕,選擇愈受制止,愈是難以入手的物事,人自然會產生逆反心理,更想得到。應用在人際關係上亦然,反向地拒人於千里之外,也許會成為另一種奇異的吸引力 - 當然,前提還是要對方也對你有一定興趣。

另一項有趣的逆向操作,是富蘭克林效應(Ben Franklin Effect)。一般來說,要得到他人的歡心,很多時人會想盡辦法為其做事情滿足對方。但這未必換來對方的投入,原因是這樣的「付出」會引發認知失調 - 設想如果對方不是喜歡我,那就不會對自己好了嗎?這樣反而會有所懷疑甚至厭惡感,處於壓力底下也會更寧願維持朋友現狀。

尋求突破的話,則是反其道而行,不僅一味付出,而是偶爾友善地邀請或拜托對方為你做點事,在你來我往之間使對方投入其中,感受到自己是既重要而且也是被需要的人,逐漸發覺對方的與眾不同。你眼中的對方,是超越朋友的存在,從而傾向於建立更親密的關係。

樂觀點說,當世界愈與網絡密不可分,現實的人際關係因為資訊繁雜而慢慢疏離,然而置於好友區的人,至少還是對方覺得可以信賴,而非交淺言更淺的泛泛之交,祇是大家確實無緣成為情侶而已。這樣想的話,或者會好過點——或者罷?

 

作者:無妄齋

無妄齋
是非忘所以,黑白觀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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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152455
Date: 2017-02-07 06:42:52
Generated at: 2021-09-19 15:09:48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7/02/07/152455/【偽學術】「好人卡」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