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無明》:到底是誰逼死誰?

 

剛開始吸引我去看的是故事簡介寫的,「主角患有躁鬱症」這七個字,畢竟BIPOLAR是一個比較少人去關注和接觸的話題,印象所及大概只有一套 《親親躁爸爸》。然而看完後卻發現,其實「躁鬱」如果代入「抑鬱」/「強迫症」等等任何一種精神/情緒疾病其實也沒差。畢竟導演批判的,是這個世界的瘋狂。

余文樂所飾演的躁鬱病人,和《親親躁爸爸》又或是我所認識有此病的人相比更冷靜一點。但易怒、不顧人感受(在婚禮不請自來,在新郎七情上面時拿咪教訓賓客)、躁期時精神飽滿(和不認識的人過度熱情地聊天)、認為自己無所不能(買了大批的種子在天台種花計劃藉此賺錢做老闆)、鬱期時精神萎靡、整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和人交流不洗澡只是哭等等,這些都有好好地演繹出來。

金燕玲飾演一名婚姻失敗且被痛症所苦的老人,老實講這角色寫實得令人心痛。看着她對阿東又打又罵又摔東西又燙傷傭人,讓我回想起幾年前外婆證實患上癌症時都是類似的表現。大概當一個人被病痛所折磨,連生理需要都無法自理,變得異常暴躁、不可理喻地推開所有人才是正常的表現吧?

活着受罪但是又離不開是這對母子的寫照。血緣的覊絆讓阿東無法像弟弟或父親一樣撤手不管,但內心深處卻對一切厭惡不已。亦正正是血緣,要兒子為自己抺屎抺尿的無力感及恥辱,讓阿東的媽媽如此恨着這個對自己關心備至的兒子,結果導致悲劇的發生。

阿東被確診患有躁鬱症,但他一直問的只有這個問題:到底我有什麼不正常?到底有病的是誰?

的確,不說那個在枕頭下放鎚仔防着親生兒子的父親,電影中不正常的人也實在太多。

明明去飲宴為的是恭喜新婚的夫婦,但飲宴的人只顧拍照說是非,對席上的菜式、新娘的介指等等評頭品足,連主角新郎的致詞說得七情上面都毫無專重可言;

明明口口聲聲說「我只有一個兒子,我受不起任何意外」、表現出來要保護兒子的的余師奶,卻是每天為了讓兒子讀書更好,就對兒子百般責備、扔掉老師送給兒子的番茄、甚至拿針刺兒子的頭、在兒子試圖解釋時一巴掌打過去。阿東沒有傷害過她的兒子,反而是她以愛之名在傷害着孩子。我禁不住想,如果她的兒子將會無法出人頭地的話,總來這兩人就會是阿東母子的翻版吧?

明明阿東已被法庭裁定母親的死是意外,但媒體對阿東的描述仍然是「弒母的精神病漢」,以一段阿東流淚塞朱古力入口的片段渲染「這個瘋子又復發了」。沒有人打算聆聽阿東發生的故事,沒有人去問過這個人為什麼要這樣做。總之,他就是個癡線佬,應該要入青山。

明明是精神科醫生,但見面的問診卻只有這麼幾句:「心情如何?能吃嗎?能睡嗎?有想自殺嗎?有的話就入院。沒有嗎?那就給你加點藥。好了你能走了。」相比下,看傷風感冒還比較詳細。

那個聲稱是「精神病家屬支援」的小組,互相分享打氣什麼的。諷刺的是其中一人的解決方法竟然是打電話說她的老公企圖自殺,好讓她的老公被抓回精神病院去。最後的一句「加油」顯得多麼可笑。

那個JENNY聲稱「給予她很多力量」的教會,眾人聚集在一起,在每一句「感謝神」後說一句「阿門」;JENNY在台上「分享」,絕望地看着阿東說「我好憎你」、一字一句地控訴着阿東、哭得梨花帶雨的她說「藉着主耶穌的大愛我可以寬恕你,希望你都可以驅除內心的魔鬼(大意)」,可笑的是這卻成了壓毀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相對的,有病不正常的阿東,卻是我看起來最正常最合邏輯的人。

整套電影,唯一一個真正把阿東當成一般人的,大概只有那個梳着冬菇頭戴着眼鏡的小男孩吧?這把在眾人對阿東避之則吉時問他「我們什麼時候到天台種花」的聲音,還有趁着母親睡着時給阿東說「小王子」故事。那把稚嫩的聲音所帶來的溫暖,我相信阿東不會忘記。

其實有時候,病人需要的僅僅就是像那這樣吧?的確作為精神病人的家人和伴侶是很辛苦的,也許有時候會和戲中的黃父一樣不知所措不知該做什麼。旦其實不需要刻意的討好,不需要小心翼翼的陪伴,不需要那些「你就別看了吧」、「你唔好諗埋一邊得唔得」、「你諗啲開心嘢得唔得」的話,就只是作為朋友陪在旁邊就好,即使說着不着邊際的話也沒所謂,只要不要把他當成不正常的人就可以了。

其實還有很多感受未講,基於字數所限,下回(記得的話)再講吧。

 

 

作者:小妤

生平無大志,只想吃喝玩樂的港女,卻身不由己地關心着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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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156520
Date: 2017-04-04 06:24:40
Generated at: 2020-06-03 02: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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