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身份證

 

 

畢業就好似每個大學生嘅童話故事走到盡頭。好似《灰姑娘》裡面十二點嘅嗰部分——本應該係高潮,實際就好無聊。

十二點鐘一到,所有喺學校學到嘅野、榮耀、地位,仲有身為「學生」嘅保護罩,就好似六點鐘八號風球全部卸下。對某啲比較好彩嘅人,畢業其實就即係轉會,係從一隻布鞋轉到去另一隻玻璃鞋,不過係其中一頁轉折。對文學院人,畢業就好似係你永遠都唔願意承認已經發生——但係已經發生——嘅事。

五月完。你考晒所有試。每當你落街,遇到熟悉嘅街坊,你總係會被人以好善意的表情、聲調,好溫柔地問,你畢業未啊?你打算揾咩工啊?你有咩好路數啊?對於呢啲問題,你會扮曬唔好意思,扮你未畢業。然之後你答,你岩岩考完試,宜家仲未出Exam Result,都唔知道Grad 唔Grad到,然後就九秒九咁趁住下一個問題殺到嚟之前冇鞋挽屐走。事關呢啲解釋,其實都係掩飾:無論考成點,大家都預期你已經揾緊、或者揾到工。大家都喺度期待你下場。個個都好奇你會變成咩人,過咩生活——雖然又唔見呢班人平時會問你吃咗飯、買咗餸、返咗學未。

漸漸地,呢種問題,就好似瘟疫咁,從你嘅親戚、屋企人,漸漸擴大到大廈嘅看更。每次唔小心喺𨋢入面遇到隔離鄰舍,你又會被人問相同嘅問題。平時你去買早餐吃嘅嗰間早餐店嘅店員,又唔知點解好有默契咁樣問你。就連上高登、連登、睇Facebook Secrets、Twitter、Plurk都好,同你一樣相同遭遇嘅網友,開始無端端問你最近揾咗咩工,預計你有好多好路數打算分享俾兄弟;某D更離譜嘅,索性假設你已經揾到工,問題個前設就寫「我預計你已經揾到Full Time Job,你就好啦」——然後你又會以相同嘅,足以媲美人肉錄音機嘅播音效果,扮曬無辜(差在未滴眼藥水咁)再廣播多次:「嗱我未畢業架,我準備去畢業旅行,我計劃畢業以後先慢慢揾,人生係要慢慢享受架。」

於是你每日留喺個竇入面。但係毒撚一個留喺屋企其實都冇咩好做,毒撚都係人都會覺得無聊。你好快就意識到你唔可以出門。你唔可以去買書,因為你會晒曬你僅餘無幾嘅生活費。你唔可以叫外賣,因為外賣太貴。你大學時期嗤之以鼻嘅KFC頹飯突然變咗奢侈品。求其食個乾炒牛河都要四十幾蚊,蔥、芽菜分分鐘仲多過牛肉和河粉夾埋,點叫?挨麵包都嫌貴了,都係留喺屋企煮個營多算吧啦。你甚至唔可以去睇戲、買CD、行街買衫,呢啲全部都係資本主義嘅狗先會做嘅事。就連留喺屋企開冷氣,用電腦上網,做毒撚唯一會做嘅事都唔得:當你嘅屋企人溫柔咁提你下個月要交電費,扮曬蟹咁話下期電費肯定會好貴,而你又係每日唯一一個長時間留喺屋企嘅人,你唔想老豆老母每日都煩住你。所以你決定自制。你決定唔開冷氣。

你盤算,盤算除了繼續做你個三百蚊四堂,而且每堂仲要倒貼十蚊車錢入天水圍補習之外嘅後路:如果自己係個有啲姿色的女生,或者仲可以去做Part Time Girlfriend,但這些機會不是屬於你的。你只係一個連好好地對著女仔講野都無辦法,毒撚年齡等於出生年齡嘅死毒撚。或者你可以去日本做汁男。又或者你可以揾工。但係揾D咩?你冇做Intern、冇Final Year Project、出身鯨魚大學、Grade爛曬、讀冇任何特殊技能或者專長嘅英文系,Year1因為Gen科攞咗一次獎學金,攞過一個無咩人識嘅文學獎。你自問最犀利個範就是睇AV同埋寫膠文,派膠有無工返?回收膠可唔可以揾食?

你諗起日本某啲中年失業嘅男人,會怕到唔敢話俾老婆仔女聽自己失業,因為太大羞恥而且太大打擊,分分鐘家破人亡。最極端同埋正常的情況下,就要每日著住套西裝扮返工,實際上卻係留喺網吧、麥當勞鳩坐,搞到好似冇工開就冇人權——因為事實上真係冇。

你諗起好應景嘅歌詞——「我冇咗身為人嘅會員證/但你地唔好唔記得我/我知道我屬於呢度」。標題?「你仲想我講咩?」Dismemberment Plan 嘅歌本來係寫人失戀,但失下失下,你又覺得,你真係好似被個社會拋棄咗,又或者係你拋棄咗個社會。

諗到,你就覺得想喊。

然後你決定,都係留返啲水分嚟打飛機算。

 

 

作者:Altia

有點憂鬱有點傻。半個宅,喜歡故作感性扮大道理,但其實什麼都不是。Blog: http://altiahk.blogspot.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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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162808
Date: 2017-06-25 18:43:29
Generated at: 2022-08-09 06:52:59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7/06/25/162808/人類身份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