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都想就呢件事講幾句。其實件事就好簡單，講緊有個學生響中史考卷填充題度填唐玄宗治下獎勵xx，而佢就寫咗獎勵農業比人話佢錯，之後佢問改卷老師點解時老師就話「無得解」，要問就去問「出Making Scheme個老師」，然後呢位學生說再拎本書出黎，發現書係有寫「獎勵農業」嘅。
好多人都將成件事個焦點放響老師果種死板嘅評分方式，又或者農桑同農業係咪同一樣嘢黎，但我睇倒嘅卻係，無論學中史果班、定係教中史果班，都仲係停留於好蠢果隻死記硬背式學習法，所以比分嘅只會最統一嘅方式去做──但係當問題超越咗評分標準可以解釋嘅地步時，呢班中史老師就只會去諗，點樣可以擺平答案上嘅爭議就變成佢地最關心嘅事，反而問題本身呢？
我中學選修中史科，其中一個原因就係發覺只要你搞通咗一啲史書嘅通例，好多嘢響唔同朝代都只會不斷重覆，根本連背都唔駛背。好似「獎勵農桑」呢四個字，因為農桑本就為中國皇朝稅賦基礎，有邊個朝廷係唔會獎勵？就算剩係講唐朝，唐高祖會獎勵農桑、唐太宗會獎勵農桑、武則天建言十二事已講「勸課農桑」；唐玄宗之後嘅唐代宗蕭定又講「勤農桑,均賦稅,逋亡歸復,戶口增加」。再簡單啲講，只要係有中史題問你果陣個好皇帝有啲咩好功績，你答「獎勵農桑」係一定唔會錯。
但呢個都只係好低層次嘅討論（比起討論咩先叫有分高少少啦），再高啲層次嘅問題係，唐玄宗究竟做咗啲乜嘢「獎勵農桑」呢？我相信無乜教緊中史科嘅老師會知道答案，因為所謂「獎勵農桑」幾隻字其實都只係響教科書睇番黎，無人真正會走去搵究竟實質上呢四隻字代表啲乜。
比較「正統」嘅答案大概係會同你講「張九齡重視農桑」，但點樣重視呢？並無詳細講；再之前唐玄宗任命宇文融做勸農使就比較具體，因為當佢上任後立刻完全禁止土地買賣、重新招徠因破產而流亡嘅農民重新授田同免賦稅、史稱「檢田括戶」。但係宇文融嘅改革由開元九年開始，至十二年結束，期後宇文融嘗試於十四年將「檢田括戶」制度擴展至皇族失敗後被貶至嶺南病死，雖然歷史記載此政策為唐朝多增八十萬戶（開元年間全國人口有906萬9154戶，多80萬戶叫唔少架啦），但亦僅止於此。
至於種桑織布之類，的確響玄宗時期相當發達：例如《太平廣記》記載出身小吏嘅何明遠就有綾織機500台，簡直可比宋朝大型工坊，甚至有人話呢樣已係「資本主義萌芽」證明；李賀寫詩「蜀煙飛重棉、峽雨濺輕容」反映蜀地紡織業興盛；然後仲有河東柳氏發明絲綢漂染技術因而致富，全部都係證明。
但問題係「桑業發達」同「農業發達」一樣有幾多係同唐玄宗「獎勵農桑」有關呢？你可以話唐朝開元年間的確有戶藉增加、相關賦稅增加作為證據，但問題係可能係屬於自然增長、紡織漂染技術突破多於「獎勵農桑」。而拎「桑業」黎講，玄宗時候做嘅只係延續武則天時期裁撤官辦商戶避免與民爭利，要夾硬講成「獎勵」亦說不過去。
其實玄宗一朝最值得爭議、或者對唐朝經濟影響最大嘅，從來都係貨幣政策：由姚崇、宋璟；一直到張說、張九齡；甚至再之後嘅李林甫，無不都響唐代幣制上面花盡心思，嘗試克服公私營鑄錢嘅矛盾，濫發錢幣帶黎嘅通漲、同監管過嚴嘅通縮問題，呢啲可能對於當時農桑（及手工業）發展影響仲大。
但中學中史老師都唔好講究竟對經濟學有幾深認知，甚至連深究中史嘅心都無，最尾咪又係用番Marking Scheme算數──咁嘅中史科，當連教果個都無求知欲，有咩活力可言、有咩前景可言？比人話讀黎無用，從「獎勵農桑」呢件事比人睇穿哂，可以怪得邊個？
所以高登仔問需唔需要保留中史科，全部都傾向只讀近代史。成日講中史科之亡，我地呢班讀史出身嘅人推動不力，豈會毫無責任？
為何今天好像剩下Mirror 一個偶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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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0月2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