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身上都掛住一個隱形嘅計時器,時候到,大家都要歸西。

細個啲時我會疑問,明明大家都係等死,點解一定要讀書?讀書為左賺錢,為左有更好嘅生活。我係公屋仔,中學嗰時一班同學仔為左買個好啲嘅籃球,五個人走去燒味舖,叫老細五蚊賣個齋飯加蔥加薑蓉,傻下傻下,都食得好開心,讀又唔洗點讀,日日淨係等放學去鬥波。你問我當時想要咩?我想打籃球,想打校隊正選,想一場拎到十分,想成功咁crossover到對手,無啦。

但到最後,付出好多努力,我都無成為校隊正選,反而讀書無乜點經歷過日溫夜溫就入到大學,唔叫知識份子,都總算唔係文盲掛。

然後又係另一個階段。

大學時代,總有一班前世未見過女人嘅男同學想識女仔。某一個成績好嘅男仔叫阿村,睇中左全系最靚嘅女神,女神做功課成日問佢拎Source。阿村用「比Source你不如教你做」呢種方法黎換取同女神單獨見面嘅機會……結果次次都係教唔識,最後又係成份比女神抄。男仔驚比professor捉到攬炒,仲要教埋佢改添。

阿村以為佢嘅義無反顧會換到啲野返黎,結果女神最後同左第二個一齊。好笑嘅係,其後一切照舊,女神依然問佢拎Source。

阿村以為付出會換到一啲野,但其實喺女神心目中,個offer根本無存在過,甚至女神根本無覺得佢有付出任何野。夢想破滅嘅結果,就係換另一個妥協過後嘅夢想,呢位男同學,淨係想陪個女神畢業。

我問佢,鍾意一個人,鍾意到咁卑微,有意思咩?阿村話我根本乜都唔明,我平心靜氣同佢講,你都係睇見人地靚就狗衝姐,功課呢啲野,你一對一教佢咁多次,次次都話學唔識直接抄,大家都係大學生,女神唔係弱智丫嘛?

「你唔係唔明下話?」我真係睇唔過眼一個男人要搞成咁,我直接質問佢。

「你當我做兵都OK,咁得未?」傾左五分鐘,阿村唔比我再講落去。

結果女神根本無當過佢係兵,連少少心事都無同阿村傾過,私底下又無聯絡,阿村就好似RPG入面免費補給點嗰個NPC,女主角有事先黎補補血,而佢仲以為自己係騎士團團長。終於等到影畢業相嗰日,阿村連埋去問可唔可以一齊影相都驚,我地成班同學護送佢,黎張大合照,做佢企女神隔離,叫做圓左佢幾年黎嘅心願。

轉眼間,又過左好多年,黎到今日。

做左野都幾年,身邊嘅人都開始成家立室,以前想像唔到,玩左五,六次裸辭嘅圍內兄弟,因為個女岩岩出左世而唔敢無左份工。佢話:「生個仔就話可以粗養姐,生女唔得架……」我同佢講我完全聽唔明。佢話:到我做人老豆就知架啦……老實講,我覺得依家呢個香港,兩公婆夾埋搵五萬以下,仲敢生小朋友,勇氣值真係爆晒錶。我係唔明呀,佢地唔會覺得唔夠資源保護下一代架咩?人工低,工時長,自己已經捱緊騾仔,仲整多件出黎,第時做騾仔二世。唔係放負喎,陳述客觀事實。

前女友阿寶問我,有無打算正正經經咁搵返個女朋友,我話無。

「又係嗰啲咩怕比唔到幸福人地,拖左人地時間嘅垃圾理由?」阿寶一副睇穿心理嘅口吻。

「唔止咁。有時我會覺得,如果我真心鍾意一個女人,有埋小朋友,就算我有能力保護佢地……我始終比佢地早死,到時佢地點?死後到底去咩地方?大千世界,如果以後都唔會再見得返父母同妻兒,唔會好悲傷咩?反正終點都一樣,我唔想製造太多牽掛。」可惜人係群居動物,無論我講得幾有型,寂寞嘅時候總會想有個人喺身邊,人類好白痴,匆匆數十年,要讀書,做野,途中建立各種關係……仲要因為做唔到其中一兩樣而比人鬧,比人睇唔起。

「Life is a playground,你無聽過咩?奮鬥本身就係一個目的!人係好犯賤架,唔可以百無聊賴,總係要做啲野證明自己有用,考下cert,追下女仔咁囉。過程都值得欣賞架,我咁得意,你同過我一齊,無得著咩?」阿寶自己有情緒病,對於其他人嘅感覺特別敏感,佢當我係半個病人,想淡化呢件事。

「無。」我斬釘截鐵。只要我諗返起從未做過嘅校隊正選,都會有種好苦嘅感覺。阿村追唔到女神,佢一直用無怨無悔嘅兵仔思想黎麻醉自己,但佢無可能放得低。時間可以沖淡好多野,但有啲遺憾係,每次因為某啲場景牽動想法,思緒返返去當時,會好痛苦——只要你好在乎,只要你有段長時間投入喺裡面。

身體同精神都有限制,就算依家做得返當時做唔到嘅野,心境已經唔一樣,滂沱大雨,依家已經唔會覺得浪漫,淨係會覺得地鐵會好多人,阻住我返工。喺一個特定嘅時間點,伴隨嘅感覺同遺憾係好真實好真實。

所以大家都好沉迷關於平行世界嘅故事,但現實無架,人人都會死,人人都等緊死。宏觀啲睇,生命就係一場苦中作樂,無辦法,人人都要接受。但點解,我地成日都輸嘅?可唔可以有無限嘅時間,無限嘅體力,比我修復晒所有錯誤,慢慢咁贏返返黎?

「你真係一個聰明嘅小朋友,有無諗過睇counsellor?」阿寶自己係臨床心理學家,我以為佢諷刺緊我,點知下一刻,佢笑住咁流眼淚,然後捉住我隻手,壓低個頭飲泣。

「……我地……已經好努力架啦……」佢怕自己失控,按住把聲,盡量講得好平淡,同時我又見到佢右手近廿條嘅血痕。

中學時期佢為左某位男朋友自殘左好多次,醫院都入過兩三次。近年佢讀完臨床心理學碩士,出黎私人執業嘅時候,第二個客就問佢:「你睇你隻手?我點信得過你?」

事後阿寶笑哈哈同我講個客有Bipolar,當面都唔好意思話其實本身有過心理問題嘅人會更加對心理學有興趣,想幫多啲有需要嘅人嘛。我知阿寶其實好介意,佢自己都無諗過當初嘅痛苦會牽連到今時今刻,扮樂觀左咁耐,因為我今日無啦啦爆煲痴左線而令佢都爆埋。

我講唔到任何野,諗返起好耐好耐之前嘅籃球校隊,阿村夢寐以求嘅大學女神,生左個女而要全力搏殺嘅好兄弟,同埋面前呢位新晉臨床心理學家,我忽然覺得,人生係一個惡作劇,好多好多好多嘅苦,先換到少少嘅甜,仲要唔知岩唔岩口味——現場兩位知識份子,當年連最應該開心出席嘅學士畢業禮都缺席。

……

或者唔好去探討一啲改變唔到嘅悲劇,先係最明智。望住喺我面前喊到九彩嘅女人,我忽然覺得自己好蠢。原來思考有幾深入,反作用力就有同樣咁大。

而呢啲痛楚,至死方休。

 

 

作者:求其花

求其寫,求其賣,求其志不求奢華|求其真,求其愛,求其花不求其果

閱讀後覺得好,請多多讚好及分享~:)

其他熱門文章

歡迎讚好我們的facebook page,免費資訊源源送上。

文章資訊

ID: 172546
Date: 2017-11-19 20:30:40
Generated at: 2021-10-20 23:26:33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7/11/19/172546/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