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期

 

 

夕陽把海面照得閃閃發亮,天空一片紫紅,延綿的山巒像條拉鏈將海天聯起,偶爾會有雀鳥在頭上飛過,我還來不及看清楚,它們已經隱沒在雲端之中。

我們坐在海邊的亂石堆,她不時撫平被海風吹起的長髮,後來索性把頭髮纏個小髻,露出那美麗的頸背。她知道我在看她,用手按按髮髻,轉過頭向我笑笑。

「紮得有點亂,沒有鏡子只好胡亂纏上去。」

「挺好看,我只是覺得你的動作很優美熟練,就像雙手在跳起舞來,」我還在回味着剛才的風光,豐盈水潤的嘴唇叼着頭繩,纖細白晢的手臂繞到腦後,提起緊繃的背心令乳房形狀更明顯,「今天沒有悶壞你吧?」

她環視四周,深深吸了口氣笑說:「很久沒有呼吸新鮮空氣了,偶爾像這樣散散心也不錯,不做甚麼,就坐在咖啡店看書,看得累就到附近走走,跟路過的狗兒玩耍,在礁石上聽着海浪聲放空,只是看海有時也會讓人想起很多事。」

「那你現在想起甚麼﹖」

「看着這些海浪不停沖擊着礁石,我就柅起以前自己,總想拼命地改變甚麼,可是回頭看,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或許是那海浪根本沒打算改變甚麼,只是總得這樣而已。」

「只是總得這樣而已。」她低頭看着鞋尖,緩緩地說了遍,像是確認每個字的重量一樣。

「這麼快就半年了,你還記得我們是怎樣認識的﹖」

「小莎的生日派對,那晚幸好有你。」

「那天小莎繞着你走到我面前,說我們都剛分手,正好撮合我們,我還記得那天你穿着黑色超低胸連身裙,感覺都像要跳出來了,我還心想這女孩還真是拼命。」

「拼甚麼命,只是那時剛好想放縱一下,失戀的人總愛作傻事。」

「那我做的傻事應該就是整晚只顧對着你的背,沒有去認識其他女生吧。」

那晚她渾身酒氣軟癱在廁所旁,不時就低下頭來猛吐。或許她有點像我前女友,又或許我是急不及待想做個好人,總知我就是整晚呆在她旁邊,至今我依舊記得輕拍她背時,那紗裙的質感及那身體散着的熱氣。她大約三點離開,我本想送她回家,可是小莎死命也要留着我。

「最後是阿健車你回家的吧?」我想我應要裝作不記得的,可是還是忍不住。她虛應了一聲,很快就轉移話題。

「那壞蛋快要結婚了,當初說不會結婚的那個人,在跟我分手後半年就結婚了,聽說他現在對那女人很好,感覺像是要把欠我的一併還給她,」,她怔怔看着遠方,像是要從裏面找回那些遙不可及的回憶和傷害,「他終於變了,可是在他身邊的人卻不是我。有時還真有點羨慕那女人,不,應該說是妒忌更貼切。這幾天我每晚都在問自己,是不是自己沒有給他時間改變,也許捱過了那段時間,現在我就是那新娘了。」

我很想抱着她,可是卻怕對她太好,會讓自己永遠停留在安慰者的角色,於是我只是把紙巾遞過去,抱着雙腿不發一言坐在旁邊。腳下的海浪聲和身後遊人的喧鬧,仿似讓這壓在背上的沉默更見厚重。

「是不是嚇到你了?」她的胸口因哭泣而上下起伏。

「你再哭下去,別人都以為我欺負你,要過來鬧我了,」我笑說,然後像是強調般停頓,「他改不了的,那是本性,一個打女人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付託。」

她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回話,只是靜靜看着海。想不到原本打算滾她到床上的約會會變成這樣,但也只好陪她靜靜坐着。或許那真是個會讓人想起過去的海吧,看着海浪不停地衝向礁石,我也開始想起那些奮不顧身愛過我的女孩們。

背叛、眼淚、原諒,還有同樣改不了的本性。

我們決定留在赤柱食飯,坐在對面的她臉上又再掛起那可愛的笑容,仿佛悲傷已隨眼淚藏在那潮汐之中。

「麻煩一杯Whiskey double,他要杯燈汁就可以了⋯⋯你待會還要送我回家,所以不准飲酒。」

「飲醉倒沒關係,可是待會千萬別吐在車上。」

「有你在,我不飲個痛快就是笨蛋,你上次寄明信片給我時有儲存到我的地址吧。」她就二話不說盲把鎖鑰塞到我手裏。

我們漫無目的地閒聊着,談到工作談到朋友談到感情,沒話說時就取笑旁邊的男女,然後開始變成取笑自己。我喝着橙汁,看着她把烈酒一杯杯灌下去,直到她整個人軟癱在車子後座,喘着氣喃喃說起醉話為止。

我望向倒後鏡,只見她躺在後座上,牛仔短裙下的雙腿,一隻平放在座位上,另一隻則勾在椅緣凌空着,鞋子順勢掉下來,露出精巧白滑的小腳,趾甲修得圓圓,塗上鮮紅的趾甲油。她其中一隻手屈起遮着眼睛,只能勉強被背心包住的乳房夾起深深的乳溝,面頰浮起酒醉的緋紅。

「你還可以嗎?」

她瞇起眼睛媚笑道:「只是有點暈,回家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我吞吞口水,只覺每個燈位感覺都像是永恆,把她給我的鎖鑰握在手裏,或許當時阿健也有跟我一樣心急如焚的感覺。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阿健在送她回家那晚,已經跟她睡了,可能他是覺得我對這女孩沒有意思,所以才樂意讓我當聽眾。其實阿健沒有看錯,一直以來我都是當她是朋友,最多也只是因為她長得有點像前女友,所以會有點想親近和照顧她。可是最後我還是禁不住約會她、讓她喝醉、讓她上我的車。原來我跟阿健也沒有多大分別。

我扶着她綿軟的身體向看更尷尬地笑笑,那是個約莫五十歲的女看更,戴着金絲眼鏡,半曲及肩的短髮,髮尾蒙上一層淺灰。她向我笑笑點頭,沒有問任何問題或是檢查證件,似乎早已見怪不怪。跟我一起進升降機的還有個穿背心的男人,手臂位置有個看不清是甚麼的紋身,手上拿着麥當勞外賣紙袋。我總覺得他在偷望着我,佢在五樓出電梯時,走了幾步,在電梯關門前禁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我連續兩次都開不了門,最後她只好拿過鎖鑰自己開門。雖然她腳步浮浮,可是開門動作卻很利索,進門後就指指房間叫我扶她進去。她整個人大字型攤在床上,鞋子已被踢到地上,床頭放滿了毛公仔,使得床鋪更顯細小,她躺下去已經佔了大半張床。

「她的床很小,兩個人硬擠進去很不舒服,有很多動作也做不了,不過總有辦法解決的⋯⋯最後總算是相當不錯的經歷。」阿健的聲音在我腦內盤旋。

我想到他們在床上做愛的畫面,原本高漲的性慾突然間消失無蹤,就像氣球在身體內爆破,有種想嘔吐的感覺,於是我先到廚房倒了杯水給她,也讓自己好好冷靜一下。

我坐到床邊扶起她說:「慢慢喝,水有點熱。」她幾乎是把水倒進去,我能看到她喉頭骨碌骨碌地跳動,她喝完後滿足地呼了口氣。

「謝謝你。」我能清晰感受到她指頭在臉龐上輕輕掃過的觸感,她慢慢把頭湊過來,濕潤的舌頭忘情地挑逗彼此、柔軟的嘴唇肆意吮吸着津液。我再也冷靜不了,隔着背心揉着胸前的綿軟。我們很快脫得一絲不剩,她的身材比我想像豐滿,乳房大得無法一手掌握。我用力地揉着,仔細親吻着她的耳朵、 粉頸、乳頭,她也用急劇的嬌喘回應着。

正當我把頭在她肚臍向下移時,她輕輕按着我的頭說:「我渾身都是酒味,先洗澡吧。」

她從床邊的掛鈎上拿了條史迪仔毛巾繞在胸前,然後從床底抽屜遞給我一條白色酒店毛巾,她走在前面牽我到浴室。我把毛巾湊到鼻前,是陣陣洗衣粉的香味,可是我總是忍不住想起阿健,心裏有種別扭的感覺。

我輕輕撥開浴室瀰漫的水氣,好能看清跪在面前的她,下身傳來的酥軟感覺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她一邊動作一邊看着我,這確是個相當性感的畫面,可是我又感到無比陌生,這個人真是剛才那個坐在海邊哭得梨花帶雨的她嗎?

「她的技術很好,絕對可以擠得入前三。」阿健那自嗚得意的聲音又再次在我腦袋響起。

只是劇烈的快感把很快就把我拉回現實,我還是在自己的低吟聲中輕按着她的頭,突然感到一陣酸麻湧上後背,於是急忙把東西抽出來,在千鈞一髮間瞄準了牆壁。

閉起眼睛等候的她沒有等到她預想的東西,睜開眼茫然看看握着下身的我,站起來抱着我笑說:「你真可愛。」

我把她抱回房間,兩個人就這樣擠在床鋪上,下身因為剛發射完而垂頭喪氣,她躺在我懷裏,小手輕輕按摩着陰囊。因為床鋪太窄,我也只能屈起手來撫摸她的濕潤。

「要不我們出廳,把沙發開成床,位置比這大得多。」

「就先留在這吧,反正它也要休息一下。」我低頭看着癱軟得像堆爛泥的下身。

「放心,它很快佢就會再硬起來。」她愛撫得更溫柔,指尖緩緩在頂端打轉。

或許是因為聖人期吧,我的性慾忽爾又逃得無影無蹤,而且忽爾泛起一陣莫名的低落和罪疚惑,或許我和阿健都只是在消費着她的悲傷,半年前是她跟男友分手,現在是她男友結婚,我們都只是乘人之危的王八蛋,我可能只是在破壞我們的關係而已。無論那句說話的原因是自以為是的憐惜還是那可悲的自尊也好,我還是說出那傷人的話。

「我們還是不要做吧。」

她只是靜靜看着我說:「你知道了吧。」

「我和阿健只有那一次而已,那次我們都飲得大醉,我並不是你所想那種隨便的女孩,我這晚並沒有醉,我是真的喜歡你,在你身邊感覺很溫暖,可以完全的信任你。」

「並不是因為那件事,我知道你是個好女孩。只是失戀總會讓人做起傻事來,你這陣子太累了,有時還不知道自己在做些甚麼。」

她嘴唇動了動,歪頭想想後笑說:「我本想罵你少用這自大的語氣跟我說話,可是看看自己就這樣光脫脫躺在你懷裏,或許你說的話還有點道理。不做也可以,你可以抱着我嗎﹖」

我沒有回話,只是把她緊緊摟在懷裏。

「那麼阿健跟你說了甚麼,說我是個跟任何人都可以做的蕩婦吧?」

「他甚麼都沒有說,我是在之後幾次聚會看出來的,你們都在刻意保持距離。」

「那倒不是刻意的,只是感覺總有點怪,我們之後也都沒有再聯絡了,我當時只想到要放縱要報復,這樣是不是很傻﹖」

「也許是很老套,不過我一直認為報復前度最好的方法就是忘記了他,」我笑了笑,「老套得說完我都忍不住打個冷顫,說起來我也希望那些愛過我的女孩都能徹底忘記我,有時想起以前的事也會感到很內疚,或許是羞愧會更貼切。」

「你真的會希望她們忘記你嗎?」

我堅定的點點頭。

「忘不了的,有時你以為自己已經忘得一乾二淨,可是總會有些時刻,看到某個你們曾同遊歷過的風景、嗅到某種香水味、說了某句他的口頭禪,然後缺堤的回憶就會毫不留情地把我們淹沒,無論是好是壞,都總無法抹掉曾經一同擁有的時光,那都是追不回過去,可是要完全厭惡一個實在太難了,我現在還未能做得到。」

接下來我們都沒有再說話,就這樣擁着對方,心裏想着不同的事,我再回過頭來她已經睡着了,她的睫毛很長,嘴巴呡起來像過倔強的孩子,我輕輕撥開瀏海,親吻她的額頭,也許是聖人期過了,下身又回復直挺挺的堅硬。我開始後悔剛才拒絕了她,轉念又想,說不定起來後可以幹上一炮,想着想着也就睡了起來。

在寂靜無人的深夜,海浪還是倔強而徒勞無功地拍打着礁石,不為甚麼,只是總得這樣而已,而這應該是快樂的,只得海浪能領略的快樂。

 

 

作者:BEAR 兒

嚴重拖延症患者,是個不務正業,只顧傷春悲秋的廢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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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176008
Date: 2018-01-29 06:47:19
Generated at: 2020-07-08 13: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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