屌你個嘴

 

馮家寶非常爛口,以前經常令同學有心理陰影。

喺講佢有幾爛口之前,補充返少少背景資料先,馮家寶係我前女友,中六嗰時由外校調黎我學校,因為阿寶本來讀緊嗰間學校算係區內名校,佢會考18分,原校都讀唔返,與此同時,因為我學校實在係廢到慘不忍睹,收埋14分,都仲有好多位剩,咁就順勢收埋一大堆好似阿寶咁情況嘅同學入黎讀。

開左學,因為原校生同外校生佔比各半,校方怕我地自己人群埋一班,搞到外校生無法好好咁享受呢兩年嘅校園生活,進而無法為一間雞校推高大學入學率……所以就搞左個mentor program,一個帶一個。

我咁岩就帶住佢。

開學第一日,我發誓係第一日,我帶佢行完一圈校園,順便同佢去食晏,我諗住同佢食返啲平民食嘅野啦,姐係四十蚊有湯有野飲嗰啲呀(事發超過十年前),點知阿寶佢忽然提議……

「其實我之前都係呢頭食晏架,有間餐廳幾好食,不如我帶你去?」新同學咁有誠意,我梗係去一探究竟啦。

結果去左另一個商場食意粉,點菜重要講英文,每人食左一百蚊樓上,嬲到我要玩押韻。唔係話唔好味呀,但呢個價位,我呢啲窮苦學生,今日好味完之後連續三日咬樹皮,阿同學你好唔好意思?

「今餐我請啦,見你今日帶左我行晒成間學校。」埋單,新同學阿寶主動講。

「唔洗嘅,你岩岩轉過黎,下次你先請我啦。」嗯,我承認我攞苦黎辛,真係接受唔到女仔請我食飯,而且人地都話請囉,我再提議AA感覺又太小家。阿寶都算係個好女仔,推推塘塘,同我耍左幾分鐘太極先勉強比我請。

男女搏奕,好多時大家爭比錢,最後男人講句下次你請返咪得,咁樣大家好落台,又搲到下次見面嘅機會。我當然知道呢啲野,但我當時出發點真係純粹想保住自己尊嚴,無其他意思。

係,成件事對我黎講真係升華到「尊嚴」嘅級別。

「你聽日咪約人食飯呀!我要請返你,我唔慣爭人野。」阿寶好堅持,睇黎都係為左捍衛自己嘅尊嚴,別無他意。之後阿寶先出去等,我去埋單。原價二百四十,加一服務費,餐牌上面寫住,學生嘅話一個價一百。

咁我下意識覺得每個人應該要比100×1.1=110,好合理丫,點知張單嘅計法係,240×10%=24,將個加一計左出黎先,之後先用200(學生價)加呢24蚊,結果成張單就變左224。我稍為錯愕,但都係照比,因為反正都係咬樹皮,四蚊都幫補唔到啲乜。

離開餐廳,阿寶遞左110蚊比我,問左句:「岩數?」

「嗯。」我略為遲疑,但覺得解釋實在太麻煩,而且有阿寶幫補兩蚊,意義都不大。阿寶望到我個樣奇奇怪怪咁,又無講啲咩就一齊返左學校。

Lunch完左就小息啦,我成個鐘都盤算緊我聽日應該直接唔食午餐,定係分三日食麵包黎舒緩我財政壓力,正當我沉思之際,阿寶嬲爆爆咁走過來。

「屌你個嘴呀?呃我。」阿寶走埋黎我個位旁邊,有啲似收保護費嘅陀地。

我一臉錯愕,估唔到識第一日,佢就想咁樣擺野入我個口度。

「同學,你斯文少少先,發生咩事?」無啦啦比人屌,其實我都幾難受,但有見於我同佢第一日識,岩岩仲要一齊撐檯腳添。

「你明明比多左4蚊。」

「喂,咁食餐飯都過百啦,4蚊唔通我同你計咩。」

「4蚊都買到野飲架!」阿寶抗議,嗰時250ml紙包飲品真係4蚊左右。

「我知……咁你又揀間過百嘅,咁都去左食啦,食完計住計住,咪仲唔開心。」講就咁講,其實我眼淚在心裡流……頂,成個晏食成百蚊呀……

「咁你姐係唔滿意啦,唔想食又唔開聲!」阿寶好嬲咁望住我,我又唔知得罪佢啲咩。

「滿意……因為我多謝你嘅誠意推介,咁咪幫你比多4蚊以表謝意囉……」懶得同佢嘈,呢個新同學癲得黎又幾痴線,但我見佢生得幾高下(172cm),駁咀容不易佢衝過黎咬我。

「我淨係差你兩蚊!妖!」阿寶據理力爭,我唔明點解佢好似好委屈咁嘅樣,一個兩蚊餅拍落檯面,「啪」一大聲,同學都望過黎。

「喂,同學,你斯文啲好唔好?」我第二次勸諭,同時揚手比佢睇下我風紀臂章。
「我好唔斯文咩?」
「你講粗口喎,我可以擇你名,或者你可以試下講粗口講到好似唱歌咁。」呃……呢句係原句,因為當時好興張家輝。
「唔識唱歌喎。我今日第一日識你,斯文啲就斯文啲啦,我重新講過,你都唔好擇我名啦。」

然後佢叫我「控」個頭埋去,我以為佢會細細聲同我道歉,等大家好落台,點知……

「屌你個嘴仔呀,呃我!」
「頂你呀!」

「嘴仔,會唔會得意啲,斯文啲?」阿寶笑到古靈精怪,完全猜測唔到佢係咩性格嘅人。而我都唔敢擇佢名,唔通我同老師講:「阿Sir!佢屌我嘴仔呀!」想笑死人咩。

阿寶施施然咁行返埋位,轉頭我電話(收埋喺褲袋)就收到訊息:「聽日後日大後日,你都要同我食飯,我請。」

佢就係咁痴線,而呢種痴線深入民心,遇到唔如意嘅事,好多人會「頂」一聲,阿寶直接「屌」,我係風紀,好多女同學都會同我講,唔係咁習慣同佢相處。我作為風紀,私底下同佢解釋阿寶份人就係咁,無對住人鬧已經客氣,變左熟人之後,三不五時就提到我個嘴。

然後同學間就傳出我都好難相處呢件事,於是命運就驅使我同阿寶變成長期飯腳。

「局住同你食,我都無撚計。」我學佢語氣。
「喂,你咁同個女仔講野,好hurt架。」經過長久嘅遊說,阿寶終於肯同我食
米線,以前譚仔唔係咁hit,我地去左葵廣小雨天。
「唉。」我真係好煩惱,做功課仲要分組,老老實實我都唔知呢個新黎嘅同學做project正唔正路。班同學又係嘅,講粗口就標籤人,其實阿寶都無鬧佢地丫,都無屌佢地個嘴……
「喂,重新講過呀!唔可以講局住同我食飯,你都無撚計!」阿寶繼續抗議。
「……局撚住同你食,我都無計。」既然係咁,我嘗試比少少新意。
我低頭望住我碗腩肉墨丸米線,忽然覺得呢個世界好複雜。
「喂呀,我真係會唔開心架,你好唔想同我食咩?」阿寶提高聲線,差唔多連隔離檯都聽到。
「唔係……」
「咁你再講過。」阿寶堅持。
「……局撚住同你食,我都無撚計。」我再比多少少新意,希望佢唔好再問。
大家無聲出,佢舉手買左包紙巾。

我心諗,食米線無紙巾真係好窄洗,算佢細心,終於比我見到佢相對女性化嘅一面,正當我抬頭想稱讚佢,順便拎張紙巾抹嘴,我見到……

佢喊緊。

「喂,講個秘密你知,其實我岩岩講笑。」我試下幽默少少,希望佢可以釋懷。
當然我內心有另一個秘密講緊比自己知,其實呢句都係講笑。
「唔想同我食咪唔同我食囉!我自己食都得架!」呢句唔講猶自可,一講就係咁流眼淚,肯定係覺得好委屈。

頂,估唔到咁爛口都咁唔講得笑……雖然我又唔算講緊笑……
我一時間亂晒,心諗:頂,你咁爛口,份人威猛少少得唔得呀!流眼淚都有既!你喊!你奸矛!

「唔係呀,我真係想同你食架,如果唔係都唔會成日約你啦。拿,你睇下,同你食飯,食到我無晒緋聞啦,人地個個以為我追緊你,其實……嗯……啊……我又無追緊你嘅……」我講野亂晒,Freestyle係咁架啦,鬼叫佢喊咩,頂,搞到我無時間組織,一日都係佢唔岩!

「……」阿寶無答,繼續滴眼淚,佢直情停晒手唔食,我遞張紙巾比佢,佢接左,但無答我野。

「其實……我好想同你食飯架,叫野食可以兩份share嘛……你睇下你睇下……啲墨丸~幾大粒~」我夾舊墨丸比佢。

「……」佢依然無應我。

「喂!你睇下!腩肉都當造呀!」我用一個誇張嘅語氣講。
「……我屌你個嘴呀!仆街仔!」阿寶終於開口鬧人,我鬆左口氣,好過唔應我丫嘛。

「我個嘴污糟,你等等先……」我拎張紙巾,瘋狂抹嘴,仲要抹埋上隻眼度,希望馮家寶小姐真係賞下面笑下,我真係最怕女人喊。
阿寶望住我,一副好惡,好怪責我嘅樣。

「OK抹完!Come on!」我張大個口,阿寶噗哧一聲,終於忍唔到笑。

「我真係會唔開心架。」佢終於繼續食,算係原諒左我。

由嗰日開始,我決定追呢個女仔。

十幾年後嘅今日,阿寶忽然問我點解當時要追佢,陳腔濫調都要講,每個人可以好清楚咁講到點解唔鍾意另一個人,而鍾意呢……真係好難解釋。可能係嗰個人嘅外表好出眾,又可能係佢身上某一種特質吸引到你,但肯定會係一堆野嘅混和,催化一種不可抗力,令你慢慢咁去接近對方……

「咁姐係因為我靚啦?鹹濕仔!」十幾年後,阿寶咁樣下結論。
「你講到我咁膚淺,我條氣會好唔順,有無得正面少少?」我抗議。
「因為我好靚。」阿寶補充。
「不如唔好提你個樣?我……」我接受唔到自己係咁膚淺既人。
「我我我我咩我呀!你好煩呀!我好撚靚呀!」頂,佢好似痴左線咁。
「我屌你個嘴呀!」我將十幾年前嘅對白講多次,依家2018年,唔知仲興唔興屌人個嘴呢。
阿寶笑到失心瘋,佢都諗起當時嘅一切,正當佢想扮我當時個動作,我一手「um」住佢個口,唔比佢再扮落去。

我最後都無講到,當時我見到佢忍唔住喊,我忽然見到一個好爛口嘅女仔,有咁女性化嘅一面,老實講,我好想一直擁有。我希望呢一面,只會向我展示出黎。鍾意一個人真係好難解釋,我唯有盡量刻畫一個場景,回顧一啲對話,將呢種感覺,逐啲逐啲咁分享出黎。

十幾年前嘅另類浪漫,依家都重係我一直珍惜嘅回憶。

 

 

作者:求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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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183362
Date: 2018-08-01 21:27:34
Generated at: 2021-09-19 12:23:28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8/08/01/183362/屌你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