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捨離

 

 

Bianca又交了新的男朋友。

先介紹背景,Bianca是我十幾年前的女朋友,在大學時期認識了前夫Gabriel,交往了好幾年,最後步入教堂。婚後因男方薪水沒比她高,有感面目無光,更加無法適應婚後的責任,同時覺得自己的人生從此被鎖死,和Bianca不時爭執,後期更演變成家庭暴力,雙方只好協議離婚。

其後,她不斷有新的男朋友,離離合合,期間我們甚至復合了一次,最後還是沒法勾起愛意,還是分手收場。自此她和我保持著一個很微妙的關係,既會和我交待近來發生的日常事,但有意無意的避開了愛情的話題。

直到上星期她又找我吃飯,忽然又聊到了。

「Gabriel打算再婚。」那是一家英式早餐店,吃著egg benidict和伴碟的一堆「雜草」,每次我吃著這些未經煮熟的菜葉,經常覺得自己像一頭牛,這天也不例外。
「上年已經說了吧?還是那個?和他去瑞士滑雪的那個?」一兩年前,Bianca曾經給我看過一張相片,前夫Gabriel 和新女友到外地滑雪的相片,她作為原配,問我她有沒有比他的新任漂亮,我看著照片,我覺得很明顯是新任比較漂亮,但我很孬的說謊了,因為我相信這種真相沒人想知道。

拖著拖著,今年突然又要結婚了。

「不是突然,籌備婚禮需要時間,如果想要辦的得體一點,大肆舖張,兩夫妻都要上班的話,一年時間差不多。」Bianca又把她的英式鬆餅切些給我,她總是吃不多,安安靜靜的,彷彿是個最乖巧的小女人,但聽說她在職場上很毒辣,甚至會迫走不喜歡的同事——我聽她說的。

結婚她果然比較熟悉,再結個兩三次就成為專家了,我心裡也替她吶喊加油。

「你不傷心了嗎?」我隨口問一句。其實這並不是我關心的事。
「這次還好,因為我也要結婚了。」Bianca若無其事的說,彷彿已重新找到能讓她投入的事。
「甚麼!?」我大吃一驚,心要直接從胸口裡衝出來的驚嚇!這也是今次會面的隱憂,前男友的直覺,在她身上,一定發生了甚麼驚天動地的事。

忽然間五味雜陳,我不想她結婚,一來我根本不認識他男朋友,二來她這樣也太快了吧?三來我不想。

我不想她結婚。

Bianca好整以暇的吃著盤面上的餐點,一臉就是想看我反應的樣子。我支支吾吾的說:「你……你肯定以為我要問你未婚夫是誰吧?我沒有,我只是想勸你不要結。你想想看……再想想看,閃婚肯定肯定是不好的,雖然Gabriel和你想處日久,最後還是各散東西,可是呢,閃婚肯定是不好的。」我不想讓她感到過份關心,於是想裝作理性一些,但一時間我又詞窮,就講得不倫不類的。

「喂,不要讓我失望,我認識的你講話很有條理的。」Bianca看著我失態,笑得很滿意。

「……好,第一,你對他了解不深;第二,閃婚多數是感性主導,不是說感性主導不好,而是未有一定基礎下,感性的判斷很可能隨時有變;第三,為甚麼不先跟我說呢?我自問看人……也還可以,如果他真有那麼好,我肯定會叫你盡快嫁的!」我不敢說自己看人很準,反正我們看人都蠻爛的,至少沒有找到心目中的靈魂伴侶。

Bianca仰首沉思,半晌,她笑說:「雖然這幾個理由很陳套,但也算是合理……和你玩個遊戲 ?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比你說的更有道理?」

「不信。」雖然我的話陳套,但我也不覺得她能變出甚麼花樣。
「肯定你喜出望外。」她說。
「不會。」我隱隱覺得事情不妙。
「那肯定你悲從中來!就賭這頓飯?」她笑得更甜了。
「哎呀,好了!你快說吧!」受不了她一直賣關子。
「我懷孕了。」

這消息,像達哥拿了一把大搥子,一下轟在我的心頭上的震撼。

「陳慕凡,你私生活……你……會不會太扯了?你有病呀?」我氣得不能自已,直接全名開罵,我也不知道為甚麼要罵她,但我心裡就是有一股脾氣必須發出來。

「別氣別氣,奴婢給你倒茶。」Bianca笑得更開心,拿著檯面的茶壺幫我倒茶,我看著它就來氣,怎麼會有茶呀?這種餐廳不都是上咖啡的嗎?我很生氣,氣到不可理喻。

「你開玩笑的吧?男的還是女的?」她一副逗我玩的樣子,讓我覺得有一線生機。
「你說我伴侶還是小孩?」Bianca裝不知道。
「當然是小孩!我真的生氣了,你別一直跟我開玩笑。」
「我才剛知道懷孕,哪知道是男是女。」Bianca淡淡的說。
「真的?」我死心不息。
「真的。反倒是我想問,你真的連孕婦都罵?」
「…….」我無言以對。

然後Bianca開始說她和他認識的經過,他是公司來的新同事,Welcome Lunch因為公司太忙沒來得及吃,加班到11點,公司離蘭桂芳很近,一夥人直接開了一桌就玩一整晚。席間她和他相談甚歡,中途離場直接去他家溫存。

「這故事怎樣?」Bianca問。
「作為前男友,聽起來真的份外刺耳。」我目無表情。
「哎呀,你這人呀,又不愛我,又不喜歡我和別人好。」Bianca看穿我的心理,自從我們重新聯絡後,感情線的確亂,我都充當著給意見的角色,這是我樂於承擔的工作。
「我在你心目中總是很自私,就沒好過。」我像個小孩子般賭氣,反正這世界太扯,隨便找幾句對白塘塞就好。
「嗯,其實之前我蠻享受的,不過真的要向前看了……對你對我都好。」Bianca把她盤上最後一塊的鬆餅分給我。

一時間,一大段回憶湧上心頭,十幾年前我怎麼追她的,後來怎麼因為一次團年飯而分手,再後來她交男朋友了,我們斷了連絡。第一次結婚,我不情不願的參加,離婚,她跑來找我傾訴,跟一兩個男人離合後,我們胡裡胡塗的復合,也胡裡胡塗的再次分手……

「你要長大呀。」Bianca叮囑我。
「30歲啦。」心靈和軀殼的落差,常使我無所適從,我笑笑,以示我不需任何人擔心,因為這太糗了。
我不願意在這個話題糾纏,隨口問句:「他願意娶嗎?」
「暫時還可以,他感覺比我還急……你的話我有聽進去,絕對是高風險賭博……」
我想在此時插嘴,她又補了一句:「但至少我們願意去試。」

我啞然失笑,忽然明白,婚姻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有人辭官歸故里,有人漏夜趕科場,婚姻同理。人來人往,也許我們都無法阻止,只能盡量延遲--延遲事情的發生,或是事情發生了,用盡方法延遲傷痛的情緒。
我不知道她和我復合,或是今天因懷孕而催婚的事,是不是一種傷痛的延遲,一種止血的消遣,來把前夫另覓新婚的事暫時忘掉。

總之事情就這樣忽然的塵埃落定了,我也註定不是這次事件的主角,Gabriel和Bianca一對夫妻,時至今日各有新婚,Bianca還懷孕了,母性的偉大,有了小孩,我想以後她會忘了前夫了吧?

「啊,對了……」結帳前,Bianca說。
「?」我給她一個疑惑的表情。
「孩子出生了,你要當乾爹嗎?」她神情自若。
「這頓我請。」我笑笑,沒有回答。

當晚,Bianca 的Facebook Status更新了三個字——斷捨離。我心想,也許她並不想以這種方式了斷,但現實之殘酷,命運之無常,如無意外,下半生就這樣定了。

而屬於我的愛情命運,至今仍無線索。

 

 

關於作者:求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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