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

 

 

後山的路,我還記得的。
那時他牽著我的手,像拉著牛上樹的人,在前方堅定不移的往前。
而我,是頭笨重且體力不好的牛,只可氣呼的跟在身後。

「到了。」
路是很暗,秋天乾燥的泥土被踏碎時發出咔嘞的聲音,旁邊的樹和伸出猙獰的枝幹像鬼故事裡會吃人的樹,身為男生的我,居然感到有點害怕。

「左邊是往義莊的路,以前聽說好像有鬧鬼的前科,會有東西跑出來哦。」
「不如我們回去吧。」實在忍受不了。

來不及反應,你從後擁抱我。
貪婪地聞著身上每一寸的位置,唇舌不安份地從肩頸慢慢滑行移到鎖骨的位置。

「好香。」還未嘗盡的你明顯還想渴求更多,呼吸不自覺的急速起來。
「色鬼。」害怕被鄰近的大廈住客發現,只能推開了你。

「那我們看月亮吧。」
忽然之間的冷靜,事件以神奇的結局結束,最後,我們居然真的在看月亮。

清涼的秋天混和了泥土的味道,那些散落在地上瑣碎的枯葉,成了熟悉的影像。
細小的畫面,構成一幅圖畫。
那條路,縱使後來沒有走很多次,這些畫面卻在腦海中。

 

 

這種記憶,我稱之為定格,關係裡必然的定格。
不一定是重要或象徵著某種的浪漫,卻總佔據腦海揮之不去。
小小的,瑣碎的,在生活不為意的時候彈跳出來。

所以,後來失去的時候,我總會想,你也會有那些小碎片嗎?
例如,我們一起坐在星巴巴咖啡廳的時候,你曾笑我喝咖啡的樣子很好笑。
例如,從後山走回地鐵站的路,我們曾比賽數某校校徽的數目。
例如,經過貴價的餐廳時,你會不經意地望著我,告訴將來要賺錢請我吃。
這些定格,我一直在回想。
畢竟嘛,關係要走下去,便要學懂放大生活的事,從微小中感受對方的愛。

然而,這些重要的記憶,對你來說,大概已經不重要。
像脫軌的火車,原本並行的路,毫無先兆的,剩下自己一個。

關係在日子中逐漸消磨,愛可以變得卑劣,變成控制,
只是一個簡單的訊息,在感情變淡的時候,總是遲遲得不到回覆。

不安的懷疑早在心頭種下了種子,養成準備噬食的鬼。

也許是太忙了吧,也許只是忙於回覆公事,間斷的上線時間,被各種的想像填滿。
我討厭這樣的自己,每當有不安的想法,便要用力抑止,用不同的藉口安慰說服自己。

但有時候我還是看出了偽端兒,然後再提醒身為伴侶的我,就得做個懂事的人,在適當時候給予空間。
愛情,就像兩道艷紅的火焰,太過近,只有雙方灼傷的結果。

人是很好催眠的,藉口說一次,說兩次便會相信,麻木。
睡醒便是新的一天,至少我還擁有你。

 

「據說你偷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而且價值不菲哦。」
「哈哈。那就慢慢還吧。」

縱然一開始就知道浮實不一的關係不會長久,但這些爛唬的藉口,說起來卻有一種甜蜜。
而現在的我,不管如何偽裝也無法做回當初清澀的我。

好痛。溺水的感覺。

原來失去一個人就像生了一場很重的感冒,有些時候可以好起來執行生活指令,但更多時候似被一塊很重的石頭壓著自己,無論如何發力也動不了。

關係的殘忍,在於我們只有現在式。
一旦成為過去式,一切就變得沒 有意義,所有的承諾,只是基於你還愛我。

「好熱。」
反反覆覆,記得夢裡喊這一句話,現實用力的抓緊著被角。
醒來了,腦裡一片空白,蜿蜒的,有熱液爬過。

 

 

「。」

慣性的已讀不回。

「求求你,只要很快的。」

從鍵盤按下這句時,內心焦急如躁熱的螞蟻,崩緊的情緒每刻折磨自己。

過了一小時,「我在上課,晚上要和朋友吃飯。」

「我來找你。」
「你有東西可以短訊給我。」
「面對面的。」

車廂內的空氣沉靜得像死掉一樣。

「你有沒有說話想跟我說。」
兩星期沒說話,我沒想過第一句說話會是這樣。
靜默了幾秒,「沒有。」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另一個?」
「沒有。」
「還是你想找另一個?」

坦承吧,這是我最後的請求。但到這刻,我還是希望在你的眼中看到端倪,
那些排除內疚以外,存在的另一種情感。
你有沒有像我一樣的受傷?難過?有沒有像我這段日子的輾轉反側?

沒有作聲,他點頭。

「是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拍拖後一個月吧,我好像沒有以前的喜歡你了。而你好像一早便安定下來,令我很大壓力……..」
其實你可以跟我說,我沒你想像中的可怕。
說到底,我們還是自私的人,關係之中,有誰不是單純的找快樂。
所以當快樂一過,便可以隨意丟下我,對你來說,我沒那麼重要。

這種自私嘛,我承認得起的,我沒想像中的脆弱。
之前腦海出現過很多的藉口,答案其實就只有「不愛」一個。

 

「好的。我明白了。」
掛上一個完美的一號笑容,明知道關係已無法挽回,討厭自己在最後一刻,明明有生氣的權利,仍選擇對他溫柔…..

「我們分開會比較好吧。」
「嗯。」
「你會遇到適合你的人。」

「你也時候要去找你朋友了吧,那,晚安囉。」
最後一次的晚安。
「晚安。」

 

看著身影逐漸地消失在街角,切膚之痛這刻才從身體蔓延出來。
拾起電話,撥了幾個好久沒聯絡的號碼。
「喂——?」
慶幸他們還在。

從此以後,要好好的待好自己。
一個人的自己。

雙手合十。

 

 

關於作者:夜煌

夜煌
夜煌,就是夜裡的輝煌的意思。前Datingish HK 部落格寫手,希望可以用自己的文字,在漆黑的世界裡帶來一點光,亦另有寒舍供讀者交流:https://www.facebook.com/clementdreamer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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