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仲敬,《近代史的墮落︰晚清北洋卷、國共卷、民國文人卷》,八旗出版
這三本小書講述點評了七十五位近現代史上的名人,他們的事蹟人所共知。而作者劉仲敬教授採集的內容,有大事,有小事,由家庭背景的出身到行走江湖的經歷,及至最終的結局。作者扼要地講述影響各人的事件,他們遇到的時代框框、學習經歷,點評他們的應對、桎梏和缺憾。與「官史」不同,作者引用了很多與我們「常識」不一樣的史料,中間用了很多附註,示以有根有據,也更詳盡的說明細節。作者將不少人物拉下神壇,放回那個世代的場景,由身世起,跟了甚麼人、做了甚麼事、為甚麼有這種選擇、有甚麼後果,簡明扼要,稱優評劣,暢快淋漓。
余以為,作者放了較重的筆墨,描述和點評各位主人公的下場,每一位都有談及。有些能夠安享晚年,有些含限而終,有些死於非命。權貴也要面對抉擇,例如跟蔣公去台灣會有一種下場,跟毛主席留在大陸會有另一種下場。而作者選取的人物當中,似乎移居美國的下場最為安穩、其次為避居英屬香港,這些人大多能達到善終。至於在大陸者,不是被鬥死,就是鬥到死神光臨,是選擇?還是被選擇?
《晚清北洋卷》見到志士仁人在變革時代的選擇,自私也好、公利也好。保皇也好、革命也好。他們面對舊遊戲規則崩解,他們有機會重訂規則。保皇黨和大清錯過了君主立憲,北洋和各地軍閥錯過了聯省自治和分權憲政。他們也好運,舊制度的寬容尚在,失敗者就近可以走入租界安身,遠走可以日本歐美。他們在世的時間夠早,大多見不到黨國內鬥的腥風血雨。
《國共卷》呢,作者的點評,有根有據,辛辣有趣。國民黨的黨國,共產黨的黨國,看來一個比一個無情無義。一大堆熟悉名字,這些名字,一時被吹捧至神人,一時被踩為叛徒反賊。內裡的大事和小事反映人性的光明與黑暗,也帶給主人和全國人民不同的果報。
《民國文人卷》的人物有些尚在人世,雖為「文人」,而甘為五十斗米折腰者眾。魯迅成百年前都已經係一件左膠。原來某某寫文大言炎炎,實則純粹圖利。俠之大者其實大話連篇為家世漂白,年青時投共不成,而臨老終能將自己貨與帝王家。書中唯一的女士張愛玲,則能守身如玉,按自己心意寫文,照自己的自由意願在美國安享晚年,逃過那些猙獰的日子。
《劉仲敬點評近現代人物》,值得放在枱頭一讀再讀,反思人生、反思選擇、反思時代洪流。我們還有自由去閱讀,買得到這些嘻笑怒罵前人今人的書本,就盡情讀一下這些與近乎Propaganda的官史有所距離的「真。歷史」文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