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記唔記得中學中文課有篇文叫《最後一課》?

 

大概是新聞的關係吧,文學界朋友說:「大約是二、三十多年前,香港的中學中文課本,中一是有一篇文章《最後一課》。《最後一課》是法國作家都德的著名作品。」

1870年普法戰爭爆發,都德都被徵召入伍。

 

 

三年後他出版了短篇小說集《星期一故事集》(Contes du Lundi),其中大多是反映普法戰爭時期法國人民的愛國主義情緒,《最後一課》即為膾炙人口的名篇之一。

 

而在香港的流行曲之中,借屍還了魂的,有這一首歌:

 

作者描寫普法戰爭後被割讓給普魯士的阿爾薩斯省一所鄉村小學,向祖國語言告別的最後一堂法語課。

韓麥爾老師針對侵略者禁教法語的陰謀,讚美法語的優點,説:「法語是世界上最美的語言,……我們必須把它記在心裡,永遠別忘了它,亡了國當了奴隸的人民,只要牢牢記住他們的語言,就好像拿著一把打開監獄大門的鑰匙」。

朋友說:「這段話,寓意深刻,語重心長。 不過,隨著引入新課程,相信沒有香港中學會教《最後一課》。」

 

這個故事,是這樣的,這兒有一個廣東話的譯版:

最後一課

都德

那天早晨,我去上學,去得非常晚,我好害怕被責駡,特別是,阿麥爾先生跟我們說過,他要考一考分詞規則,而我連頭一個字都不會。這時,在我的頭腦裏冒出了翹課、去田野跑一跑的念頭。天氣是那麼暖和,那麼晴朗!我聽見烏鴉在小樹林邊鳴叫,普魯士人正在鋸木廠後面的裏貝爾草地上操練。所有這一切都比分詞規則更吸引我,但我還是頂住了誘惑,加快腳步向學校方向跑去。

從村政府門前經過的時候,我看見許多人站在小佈告欄前。這兩年來,所有的壞消息,諸如吃敗仗啦,徵兵征物啦,還有普魯士佔領軍司令部發佈的命令啦,都是從那裏來的。我邊跑邊想:「又有什麼事嗎?」

當我跑著穿過廣場的時候,正在佈告欄前和徒弟一起看佈告的瓦克特爾鐵匠朝我高喊:「小傢伙,不用趕得那麼急;你去得再晚也不會遲到的!」我以為他在跟我開玩笑,便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進阿麥爾先生的小教室。

我打算趁這片嘈雜聲,偷偷地溜到我的座位上去。可是,這一天不同於往常,一切都很安靜,就像是星期天的早晨。透過敞開的窗戶,我看見同學們已經整整齊齊地坐在他們的座上,阿麥爾先生腋下夾著那把可怕的鐵戒尺,來回地踱著步子。必須推開教室門,在這一片靜謐中走進教室。你們想一想,當時我是多麼尷尬,多麼害怕!

可是,沒有。阿麥爾先生看著我,沒有生氣,而是非常溫和地對我說:「快點回到座位上,我的小法蘭茲;我們就要開始上課了。」

我跨過凳子,馬上坐到座位上。我從驚慌中稍稍定下神來,這才注意到,我們的老師穿著他那件漂亮的綠色常禮服,領口系著折迭得很精緻的領結,頭上戴著那頂刺繡的黑綢小圓帽,這套裝束,只有在上頭派人來學校視察或學校發獎時他才穿戴的。此外,整個教室也有一種不同尋常的莊嚴的氣氛。但是,最使我吃驚的是,看到教室面,那些平常空著的凳子上,坐著一些跟我們一樣默不作聲的村裏的人,有頭戴三角帽的奧澤爾老人,有前任鎮長,有以前的郵遞員,另外還有其他人。所有這些人都顯得很憂傷;奧澤爾老人還帶了一本邊角都已破損的舊識字課本,攤放在膝頭上,課本上橫放著他那副大眼鏡。

正當我對這一切感到驚詫莫名時,阿麥爾先生在椅子上坐下,用剛才對我說話的那種既溫和又莊重的聲音,對我們說道:「孩子們,我這是最後一次給你們上課了。柏林來了命令,亞爾薩斯和洛林兩省的學校只准教德語……新的老師明天就到。今天是你們最後一堂法語課,所以我請你們一定專心聽講。」這幾句話使我驚呆了。啊!這些壞蛋,他們貼在村政府佈告欄上的就是這個消息。

我的最後一堂法語課!……我只是剛剛學會寫字!今後永遠也學不到法語!法語就到此為止了!我現在是多麼悔恨自己蹉跎光陰啊!悔恨自己從前蹺課去掏鳥窩,去薩爾河溜冰!我的那些書,我的語法課本,我的神聖的歷史書,剛才背在身上還覺得那麼討厭,那麼沉重,現在卻像老朋友一樣,讓我難捨難分。還有阿麥爾先生。一想到他就要走了,再也見不到了,我就忘記了以前的處懲和挨打。

可憐的人!他身著漂亮的節日盛裝,為的是慶賀這最後的一堂課。現在,我明白了為什麼村裏的老人都坐在教室後面。這好像在說,他們後悔從前不常來學校。這也像是對我們的老師四十年的優秀教學,對今後不屬於他們的國土表示他們的敬意的一種方式……

我正陷於沉思之中,突然我聽見叫我的名字。輪到我背分詞規則了。要是我能把這條重要的分詞規則大聲、清晰、準確無誤地從頭背到尾,有什麼代價我不願付出呢?但是,我連開始的那些詞都搞不清楚。我站在凳子前面,左搖右晃,心裏難受極了,不敢抬頭。我聽見阿麥爾先生說話:

「我不責備你,我的小法蘭茲,你可能受夠了懲罰……事情就是如此。每天,我們都對自己說:算了吧!我有的是時間。我明天再學。現在,你知道出了什麼事……唉!我們亞爾薩斯人的最大不幸就是把教育拖延到明天。現在,那些人有權利對我們說:『怎麼!你們聲稱自己是法國人,可你們即不會說也不會寫你們的語言!』……我可憐的法蘭茲,造成所有這一切,責任最大的並不是你。我們每個人都有許多應該責備自己的地方。」

「你們的父母沒有盡心讓你們好好讀書。他們寧願把你們打發到田裏或紗廠裏去幹活,為的是多掙幾個錢。我自己呢,難道我一點也沒有應該責備自己的地方嗎?我不也是經常讓你們到我的花園澆水以此代替學習嗎?當我想釣鱒魚的時候,我不是隨隨便便就給你們放假嗎?」

阿麥爾先生從一件事談到另一件事,然後開始給我們講法語,他說,法語是世界上最優美的語言,是最清晰的語言,最嚴謹的語言,我們應該掌握它,永遠也不要忘記,因為,當一個民族淪為奴隸時,只要它好好地保存自己的語言,就好像掌握了打開監牢的鑰匙……然後,他拿了一本語法書,我們開始朗誦課文。令我吃驚的是,我竟理解得這麼透徹。他所講的一切對我都顯得很容易,很容易。我同樣覺得,我還從來沒有這麼認真聽講過,他也從來沒有這樣耐心講解過。這個可憐的人,仿佛想在離開這裏以前,把他全部的知識都灌輸給我們,讓我們一下子掌握這些知識。

課文講解完了,我們開始練習寫字。這一天,阿麥爾先生為我們準備了許多嶄新的字卡樣,上面用美麗的圓體字寫著:法蘭西,亞爾薩斯,法蘭西,亞爾薩斯。這些字帖卡片懸掛在我們課桌的金屬杆上,就像許多小旗在教室裏飄揚。該知道每個人都是那樣聚精會神,教室裏是那樣寂靜無聲!只聽得見筆尖在紙上的沙沙聲。有一回,幾隻金龜子跑進了教室,但是誰也不去注意它們,連年齡最小的也不例外,他們正專心致志地練直杠筆劃,仿佛這些筆劃也是法語……學校的屋頂上,鴿子低聲地咕咕地叫著,我一邊聽,一邊尋思:「他們該不會強迫這些鴿子用德語唱歌吧?」

我時不時地從書本上抬起眼睛,看見阿麥爾先生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注視著周圍的一切東西,仿佛要把這個小小教室裏的一切都裝進目光裏帶走……可想而知!四十年來,他一直呆在這個地方,守著對面的院子和一直沒有變樣的教室。唯獨教室裏的凳子、課桌被學生磨光滑了;院子裏的胡桃樹長高了,他自己親手種下的那棵啤酒花如今爬滿了窗戶,爬上了屋頂。這個可憐的人聽到他妹妹在樓上的臥室裏來來回回地收拾行李,想到自己就要告別眼前的一切,這對他來說是多麼傷心難過的事啊!因為,他們明天就要動身了,永遠離開自己的家鄉。

他竟然還有勇氣把我們的課上完。習字過後,我們上了歷史課;接著小傢伙們一起唱起了 BeBeBiBoBu。教室後頭,奧澤爾老人戴上了眼鏡,兩手捧著識字課本,跟我們一起拼讀。我發現他也一樣專心,他的聲音由於激動而顫抖,聽起來很滑稽,叫我們又想笑又想哭。噢!我將永遠也不會忘記這最後的一課……

突然,教堂的鐘聲敲了十二下,而後是祈禱的鐘聲。與此同時,普魯士士兵的操練完回營的號聲在我們的窗戶下迴響……阿麥爾先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面色十分蒼白。他在我的心目中,從來也沒有顯得這麼高大。

「我的朋友們,」他說道,「我的朋友們,我……我……」但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的喉嚨。他沒能說完這句話。這時,他轉過身子,拿起一截粉筆,使盡了全身力氣,在黑板上盡可能大地寫下幾個字:

「法蘭西萬歲!」

然後,他呆在那裏,頭靠著牆壁,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用手向我們示意:「課完了……你們走吧」

任何學校要求學生放棄其本地方言,都是不道德的。瑞士為了保護某鄕郊只有三萬多人說的 Romansh , 將 Romansh 列為官方語言,珍而保護之。

如果不是教育工作者的無知,任何貶損廣東話的要求,是有一種值得提防的深層用意的。

 

 

作者:健吾

健吾
專欄作家、記者、編輯……商業電台節目《903國民教育》、《光明頂》主持,香港中文大學日本研究學系講師。著書超過40本。email:[email protected] |Facebook: facebook.com/kengopage |微博:t.sina.com.cn/kengowri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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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185869
Date: 2018-10-07 18:41:49
Generated at: 2020-05-30 03:4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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