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

 

「多少個?」九叔以煙酒過度的沙啞嗓子問道。

「六個。」我壓低聲音,將餐單交給九叔。

九叔是老行尊,接過餐單望了一眼就記住了。不過他對外邊伙記寫字落單的要求,很是執著,雖然眾所周知茶餐廳食物飲品有自己的簡化術語,但九叔還是希望大家將字寫得清清楚楚。

「叫你寫得簡短,不是叫你亂寫,像鬼劃符般誰看得懂呀?」我初入行時,九叔曾經這樣罵過我。以後我就銘記在心,寫得快,也不要亂寫。

九叔很兇,但很有義氣,伙記犯錯了,都會盡力幫手補救,補救不了,就跟老闆求情。當然九叔只會背住我們做這些事,典型刀子嘴豆腐心。

我準備離開廚房之際,放心不下,忍不住問九叔。

「九叔,你還行嗎?」

九叔低聲罵了一句粗口。

「年輕人,別小看我九叔,你平常比我喝醉快得多,不要忘了。」九叔熟練地將冰塊倒進一隻又一隻杯中,然後加入各種飲料。

「我知道我知道……九叔你老當益壯,是行內公認的秘密,但你今晚已經接二連三……不如,讓我幫忙好嘛?」

九叔長嘆一聲,臉容像忽然蒼老了十歲。

「我讀書少,大半世就在這間茶餐廳做事,你問我為社會做過甚麼事,我真的答不上來……你就讓我做自己能做到的事吧。」

說完,九叔脫下外褲,再爽快地脫下內褲,露出他的老鳥。

「九叔……」我感動不已。

九叔深吸一口氣,將老鳥浸在其中一杯凍檸水中,而且沒有立即拔出來,一直堅持忍耐。九叔露出痛苦表情,透骨的寒意在折磨著他。

「夠了,九叔,已經夠了……」我雙眼逐漸濕潤。「你再浸下去就真的狗縮了!」

「不行,一定要浸出味道來。」九叔咬緊牙關。

九叔身體開始發抖,我趕緊上前將他扶住,將他從痛苦中解放出來。

「年紀大了……不中用了……」聽得出九叔無比自責。「還有五杯,我……」

「九叔,社會是你與我也有份。或許會有人質疑我們,所做的一切也沒有意義,笨拙又愚蠢,還會傷害自己……」我也掙脫下身的束縛。「但我相信,兄弟爬山,各自努力,我們都在摸索向前邁進的路。」

接下來,我代九叔準備了餘下五杯飲品。即使我年青力壯,五杯連環,我也差點禁受不住。

「你做得很好……」九叔拍拍我的膊頭,仔細檢查每杯飲品,然後用手指從其中一杯夾起一條黏在檸檬上的毛。「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嘿嘿嘿。」

我將飲品捧出去,交給尊貴的客人們。

看到他們喝得高興的樣子,我也感到很高興。

其中一個喝了幾口,眉頭一皺,抬頭一望,與我眼神相交,揮手招我過去。

「阿蛇,有甚麼吩咐?」我神色恭謹。

「我叫的是凍檸水,不是咸檸七,快替我換一杯。」

 

 

作者:謝天下

謝天下
作者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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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2019-08-13 06: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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